过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抬起头,眼神里的慌乱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克制的沉稳。
“你打电话问上面了吗?”他问,“他是正军级的干部,没有最上面的点头,省保密局不可能动他!”
秦怀民点点头:“打了。挂了你的电话我就开始打,我给赵建国打了,给刘向前打了,给李振华部长也打了。”
“他们怎么说?”
秦怀民沉默了一秒,然后道:“都说……是最上面下达的指示。具体情况他们也不方便说,只说让我们配合,不要乱。”
最上面。
高育材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座山压下来。
难道……林默真的做了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他几乎是本能地把它狠狠甩出脑海,甩得干干净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林默。
高育材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几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林默还在京华大学读书,是个穷学生。
家里条件不好,他穿的衣服永远是那两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吃饭永远是最便宜的馒头配咸菜。
但他在课堂上眼睛永远是亮的,做的作业永远是让助教都挑不出毛病的。
高育材看他有出息,又心疼这孩子不容易,就经常叫他回家吃饭,改善改善伙食。
后来林默毕业,那么多好单位抢着要,京城的研究所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高。
但林默偏偏选了宁北这个偏远的三线小厂。
高育材还记得那天晚上,林默站在他家客厅里说:
“老师,咱们国家的军工太落后了,M国和莫斯科,他们的飞机发动机叶片能用多少小时,我们的能用多少小时?他们的导弹打多远,我们的打多远?差太多了。我想去一线,做点实事。”
高育材当时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一做,就是五年。
五年里,高育材看着林默把一个濒临倒闭的小厂,做成了今天这个近百亿的军工集团。
看着他从一个青涩的大学生,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正军级干部。
这样的人,会出卖情报?
高育材冷笑一声。就算是全天下的人都会出卖国家,林默也不会。
他抬起头,看向秦怀民。秦怀民也在看他,眼神里是同样的东西,不信,但无奈。
“老秦,”高育材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
秦怀民叹了口气:“我也不信。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上面确实下了指示。咱们能怎么办?”
高育材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走了几圈,他停下来,看着秦怀民。
“老秦,你听我说。你现在该干什么干什么,厂里不能乱。”
“工人们那边,何建设和叶城他们去安抚。生产不能停,金盾项目的进度不能拖。我先回家一趟,小余和她妈肯定急坏了。小余还怀着孕,不能出岔子。”
秦怀民点点头:“对对对,你先回去安抚家里,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高育材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老秦,不管发生什么,你得把厂子稳住。这是林默最关心的东西。”
“我知道。”秦怀民站起身,郑重地点头,“你放心。”
高育材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依然安静。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间的方向。
高育材一路快步走回家属区。
推开家门,一股饭菜的香味飘出来,但客厅里的气氛跟这香味完全不相称。
赵雅坐在沙发上,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团揉皱的纸巾。
高余靠在她身边,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神还算镇定,正轻轻拍着赵雅的手背,看到高育材进来,两人同时抬头。
“老高!”赵雅一下子站起来,纸巾掉在地上。
“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小默怎么就被保密局的人带走了?还是省里的!我刚才去买菜,碰到老李家媳妇,她说她亲眼看见的,说小默是被押上车的!”
她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哭腔。
高育材走过去,在她们对面坐下。他先看了高余一眼,仔细打量她的脸色:“小余,你感觉怎么样?肚子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觉得累?”
高余摇摇头:“爸,我没事。就是有点心慌,但孩子没事,他还在动。”
她把手轻轻放在肚子上,挤出一个笑容,“您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高育材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
他把从秦怀民那里听到的,一五一十地说了。省保密局,红头文件,国家级保密局的指示,何建设和叶城差点跟他们打起来,林默自己不让拦,打电话给高余,然后跟着那些人走了。
最后,他说:“老秦打电话问了上面,都说……是最上面的指示。”
“最上面?”赵雅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小默他……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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