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趁桑柠在厨房洗碗的时候,从作业本上撕了一张纸。
她趴在茶几上,握着铅笔,写了好几个字又擦掉,擦掉又写。
最后只剩下几个字,她看了看,折了两下,折成一只纸飞机。
飞机翅膀一边高一边低,她按了按,还是歪的。
她跑到窗边,拉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把纸飞机塞出去。
飞机飘了一下,栽下去,落在二楼的雨棚上。
念念看着那架白色的纸飞机卡在雨棚边缘,上不去下不来,嘴巴瘪了瘪。
她又撕了一张纸,重新写。
这次没折飞机,折了一个方块,厚厚的,不容易飘。
她攥在手里,穿上外套,打开门。
桑柠在厨房喊:“念念,你去哪?”
“扔垃圾。”
桑柠探出头看了一眼。
念念已经把门口的垃圾袋提起来了,小小的身子拖着袋子往电梯走。
桑柠没多想,又回去洗碗。
电梯门关上,念念松开垃圾袋,攥着那个纸方块,手心出了汗。
一楼到了,她走出去,把垃圾袋放在垃圾桶旁边,然后推开单元门。
冷风扑面而来,她眯了眯眼。
傅沉舟站在路灯旁边,大衣上又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念念跑过去,跑到他面前,仰着头。
“叔叔。”
傅沉舟抬起头,看到她,愣了一下。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怎么下来了?”
念念没有回答。
她把手伸出来,手心攥着一个纸方块,已经被汗捂得有点软了。
她把纸方块塞进傅沉舟手里。
“给你。”
傅沉舟打开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铅笔写的,有的字描了好几遍。
——叔叔,你冷不冷?
旁边还画了一个太阳,涂成了红色,涂到外面去了。
傅沉舟看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念念。”他的声音有点哑。
“妈妈不知道我下来。”念念说,“我偷偷下来的。”
傅沉舟看着她鼻尖冻得红红的,睫毛上沾了一点雪。
“你冷不冷?”他问。
“不冷。”念念摇头,“我穿了外套。”
她顿了顿。
“叔叔,你冷不冷?”
傅沉舟没有回答。
他把那张纸放进口袋里,伸手把念念外套的帽子戴好。
念念仰着头,让他戴。
“上去吧,”他说,“外面冷。”
“你什么时候上来?”念念问。
傅沉舟没有说话。
念念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鞋面上沾了雪,湿了。
“妈妈在洗碗。”念念说,“她洗得很慢。”
傅沉舟看着她。
他想起桑柠以前在江南苑洗碗的样子,站在水槽前,动作干净利索。
“念念,”他说,“你先上去。”
念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跑了。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叔叔,你再等一等。”
……
周婉茹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攥着那份报告。
医生的话还在脑子里转。
血管堵塞的程度比较高,建议尽快手术。
保守治疗也可以,但风险比较大。
她问了成功率,医生说了数字。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怕追问下去会忍不住哭。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推着轮椅过去,有人在打电话,有小孩在哭。
她坐在那里,看着对面墙上贴的健康宣传画,手里的报告被她攥出了褶皱。
最后,她拿出手机,翻到桑柠的号码。
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
——老太太身体不好,你有空给打个电话吧。
发完,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出医院。
司机等在医院外,她刚上车,手机震了一下。
拿出来看,是桑柠回的一个字。
——好。
周婉茹看着那个字,眼眶微红。
她伸手擦了擦,把手机放回口袋。
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下来,她看着窗外的车流,想起老太太昨天说的话。
“我要是哪天走了,你把老宅那棵槐树照顾好。”
她当时说妈,您说什么呢。
现在她知道了,老太太不是随便说说的。
……
傅沉舟在楼下站着,又开始咳嗽了。
一开始是几声,闷闷的,他用手背挡着嘴。
后来越来越厉害,他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咳了很久。
风从街口灌进来,他的大衣下摆被吹起来。
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把咳嗽压下去。
但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又咳了几声。
楼上,念念趴在窗边,窗户开了一条缝透气。
她听到了咳嗽声。
“妈妈。”她喊了一声。
桑柠在擦桌子。
“嗯?”
“叔叔在咳嗽。”
桑柠的手顿了一下。
她直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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