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如此!”
王从义越说越兴奋,指着东面的那片焦土:
“代善部为了掩护皇太极撤退,遭到了我军火炮的重点照顾,又被袁督师的骑兵冲杀了一阵,那是真的伤筋动骨了,没个三年五载,正红旗别想缓过气来!”
“还有那个莽古尔泰!”
黑云龙插话道,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嘿嘿冷笑。
“那疯狗负责断后,被末将死死咬住,虽然让他跑了,但他那正蓝旗至少丢下了一半的人马!我看他回去怎么跟皇太极交代!”
朱敛静静地听着,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幅战略地图。
岳托死,一万精锐没。
代善残,正红旗废了一半
莽古尔泰重创,正蓝旗元气大伤。
再加上其他各旗在混战中的损失……
皇太极这次入关的十万大军,能囫囵个逃回去的,满打满算,恐怕连五万人都不到!
五万人的损失啊!
对于大明这样体量的庞然大物来说,损失五万人或许只是肉疼,但对于人口本就稀薄的后金来说,这简直就是断指之痛,是挖心之刑!
“呼……”
朱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直压在他心头的那块巨石,直到这一刻,才算是真正落了地。
己巳之变,这个在历史上差点把大明脊梁骨打断的噩梦,终于被他亲手终结了。
那个曾经在史书中记载的,京畿之地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大明威信扫地的惨剧,不会再发生了。
他抬起头,望着初升的太阳,金色的阳光洒在他沾满血污的脸上,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
这一战打疼了皇太极。
以女真人的习性,吃了这么大的亏,伤亡如此惨重,内部必然会生出嫌隙。
皇太极为了压制各旗的不满,为了休养生息,两年之内,绝对不敢再轻易集结大军南下。
两年。
这是朕用命搏来的两年窗口期!
两年安稳时光,足够朱敛腾出手来,好好收拾收拾家里的那些烂摊子了。
想到这里,朱敛眼中的狂热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忧虑。
外患暂平,内忧却如跗骨之蛆。
陕西的民变已经成了燎原之势,高迎祥、李自成那些人现在已经成了气候,若是不能及时赈灾、安抚,那才是真正掘大明根基的洪水猛兽。
还有河南的大旱,江南的赋税,朝堂上那些只知道党争、却拿不出半点实干之策的文官……
哪一样不是要命的事?
哪一样不需要银子?
银子……
一想到这两个字,朱敛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紧紧锁了起来。
大明的国库,比他的脸还要干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朱敛的沉思。
袁崇焕策马而来,到了近前翻身下马。
此时的袁崇焕,神色复杂,虽然打了胜仗,但他那张略显消瘦的脸上,却看不到太多的喜色,反而眉头紧锁,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袁爱卿。”
朱敛收回思绪。
“此战你居功至伟,有话直说。”
袁崇焕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周围的几位总兵,又看了看那些正在打扫战场、欢呼雀跃的士兵,终于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大捷固然可喜,但……有一件迫在眉睫的大事,臣不得不奏。”
“讲。”
朱敛心中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什么。
袁崇焕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
“此次勤王,除了臣带来的关宁铁骑,还有来自山西、陕西、山东、保定等地的各路援军。”
“这些兵马,千里迢迢赶来救驾,如今大胜,人人都在盼着朝廷的恩赏。”
说到这里,袁崇焕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朱敛,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陛下,这些骄兵悍将,平日里便是桀骜不驯。如今他们刚刚经历了生死厮杀,若是……”
“若是朝廷拿不出像样的赏赐,只怕这喜气,转眼就要变成怨气啊!”
此言一出,原本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
满桂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赵率教握着刀柄的手僵住了。
侯世禄和王从义更是把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看朱敛的眼睛。
这才是最要命的问题。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
这些从各地赶来的大头兵,很多人的军饷已经拖欠了好几个月甚至是半年。
他们之所以还能听从调遣,拼死拼活地跑到通州来跟鞑子玩命,一来是所谓的“忠君爱国”,二来,也是更重要的一点!
他们指望着打了胜仗,皇帝能开内库,把他们欠的饷银补上,再发一笔赏银回家养活老婆孩子。
现在仗打赢了,鞑子跑了。
到了该兑现的时候了。
可问题是,钱呢?
朱敛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太清楚朝廷现在是个什么光景了。
户部尚书毕自严是个能干的人,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户部的耗子进去都要流着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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