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死寂。
战场上的风似乎变得更冷了。
周围的将领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皇帝的霉头。
他们都是带兵的人,比谁都清楚底下的情况。当兵吃粮,天经地义。没钱,谁给你卖命?
这次能把大家聚起来打这一仗,全凭皇帝御驾亲征的那股子血勇之气吊着。
现在气泄了,该谈钱了。
朱敛背着手,在泥泞的血水中缓缓踱步。靴子踩在血泥里,发出粘稠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当然知道不能不赏。
不但要赏,还要重赏!
否则,这场胜利带来的威望就会大打折扣,甚至会引起反噬。
可是,钱从哪里来?
找户部?
毕自严估计能当场上吊给他看。
找内帑?
崇祯皇帝的私房钱早就填了窟窿,现在里面估计连老鼠都饿死了。
抄家?
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贸然对大臣下手,只会让朝局更加动荡。
朱敛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远处那些虽然疲惫、但眼中闪烁着希冀光芒的士兵们。那是大明的兵,是刚刚为他拼过命的兵。
绝不能让他们寒心!
“袁崇焕。”
朱敛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臣在。”
袁崇焕躬身应道。
“你即刻统计此次所有参战将士的花名册,无论阵亡的、受伤的、还是完好无损的,一个都不许漏。”
朱敛转过身,直视着袁崇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凡此战杀敌者,记功!凡此战阵亡者,抚恤加倍!凡此战勤王者,每人先赏银二两!”
此言一出,周围众将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每人二两?
这次勤王的兵马加起来少说也有好几万,再加上抚恤和赏功,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陛下……”
袁崇焕喉咙发干。
“这……这银子……”
他也想赏,但他知道朝廷拿不出来啊!皇帝这是在开空头支票吗?如果是空头支票,那还不如不说!
朱敛摆了摆手,打断了袁崇焕的话。
他的目光变得异常幽深,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朕是天子,君无戏言。”
“没有银子,朕去想办法。就算把皇宫里的金银器皿全都熔了,就算是把朕的龙袍当了,这笔钱,朕也绝不拖欠!”
说到这里,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马刀,刀锋直指苍穹,声音在旷野上回荡:
“传令下去!告诉所有的弟兄们!朕,绝不负他们!”
这一声怒吼,混杂着旷野上的风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袁崇焕眼皮狂跳,看着眼前这位浑身浴血、如魔神般的帝王,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油的棉絮,想说话,却怎么也吐不出半个字。
君无戏言。
这四个字重如千钧。
可袁崇焕心里清楚,如今的大明朝廷就像个被掏空的米缸,别说拿出这几万人的赏银和抚恤,就是维持日常的边关粮饷,也是拆东墙补西墙。
“陛下……”
袁崇焕深吸一口气,还是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灼。
“陛下金口玉言,将士们自然是信的。可……这银子究竟从何而来?若无实实在在的现银,只凭一纸空文,怕是……”
怕是压不住这几万把刚刚饮过血的刀啊!
周围的满桂、赵率教等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透出的也是同样的意思。
他们不是不信皇帝,是不信这世道。
朱敛收刀入鞘,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打破了这尴尬的死寂。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嘴角那一抹冷冽的笑意并未退去,反而更浓了几分。
“怎么,你怕朕赖账?”
袁崇焕连忙低头。
“臣不敢!臣只是……只是担心国库空虚,户部那边……”
“户部?”
朱敛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指望毕自严那个守财奴,朕这仗就不用打了。放心,朕既然敢开这个口,这银子就有着落。”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玩味。
“不过,朕确实需要几天时间。”
几天?
众人面面相觑。
“全军听令!”
朱敛的声音骤然拔高。
“在!”
众将齐声应喝。
“大军在通州休整三日!这三天,这就是你们的家,吃好的,喝好的,把伤养好!”
朱敛指了指身后通州城的方向。
“通州乃是京畿咽喉,也是漕运的终点,城里堆着江南运来的几十万石粮草。平日里那些文官这也扣那也扣,今天,朕给你们把仓门打开!”
“三日之后,大军拔营回京!”
“等到了北京城下,朕要这京师九门为你们大开!到时候,每一两赏银,朕都会亲手发到弟兄们手上!”
听到“粮草”二字,众人的眼睛亮了亮,但听到“回京发钱”,几位总兵的心里又是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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