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这两个字拖得很长,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众人的心头慢慢锯着。
朱敛微微前倾身子,眼神变得戏谑而危险。
“除去那几路兵马,剩下的关宁铁骑,宣大精锐,还有朕带来的这几千亲军先锋,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三万人。”
“京营……那是真塞不下了,总不能让他们大冬天的睡在校场泥地里吧?”
韩爌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陛下……那……那这些将士……”
“朕方才在马上大概算了一卦。”
朱敛伸出带着铁手套的手指,煞有介事地虚空点了几下,仿佛在清点着面前这些待宰的羔羊。
“这京师之中,七品以上的京官,少说也有两三千人吧?还不算那些个侯伯公爵,皇亲国戚。”
“诸位爱卿家里,那可都是深宅大院,雕梁画栋,平日里住着宽敞得很。既然国库空虚,没钱盖新营房,那咱们就因陋就简,稍微挤一挤。”
“每家每户,也不多派。”
朱敛笑得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按品级大小,宅院多少,一家分个十个八个的,若是像首辅大人这般宅邸宽阔的,多住个二三十人,想来也不是难事。”
轰!
这番话一出,就像是一颗震天雷直接砸进了文官堆里。
所有人都懵了。
韩爌张大了嘴巴,胡须剧烈颤抖,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温体仁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顾不得地上的冰冷,满脸骇然。
把当兵的……安排到官员家里住?
这哪里是皇帝能说出来的话?
这简直就是土匪!是流氓!是强盗逻辑!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兵部尚书王洽率先反应过来,即便他平时是个软柿子,此刻也急得跳了起来。
“官员府邸乃是朝廷体面所在,岂能容纳……容纳这些粗鄙武夫?这成何体统!这简直是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斯文?”
朱敛冷哼一声,眼中的笑意瞬间化作寒冰。
“鞑子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这斯文能挡得住人家一刀!现在跟朕谈斯文?”
“陛下!”
韩爌此时也回过神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身后的城墙。
“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兵丁入驻官员私宅之先例!这是乱命!乱命啊!陛下若是执意如此,老臣……老臣宁可一头撞死在这德胜门上!”
“那就去撞!”
朱敛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甚至连看都没看韩爌一眼,直接打断了正要开口附和的一众官员。
“朕意已决,少跟朕废话!”
他猛地转过头,不再理会这些只会打嘴炮的文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袁崇焕、满桂、赵率教等人。
“袁崇焕!”
“臣在!”
袁崇焕策马而出,身上的甲胄哗啦作响,脸上虽有疲色,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
朱敛指了指跪了一地、哭天抢地的百官,大声问道:
“首辅大人们说了,这不合规矩,要让你们带着弟兄们现在就回去,回关外去,回驻地去!”
“你也听见了,朝廷现在没钱,军饷发不出来,赏银也没有,只能让弟兄们先饿着肚子回去喝西北风!”
说到这,朱敛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丝挑衅的味道:
“你问问你手底下的弟兄,问问这关宁铁骑的汉子们!”
“他们答不答应?!”
袁崇焕何等聪明?
这位在辽东经略多年的督师,虽然在历史上性格执拗,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皇帝的一举一动,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皇帝这是在逼宫!
是用他们手中的刀,去逼这些铁公鸡拔毛!
袁崇焕深吸一口气,他太清楚手底下这些骄兵悍将的脾性了。
拼死拼活打了胜仗,若是空手而归,那是真会哗变的!
况且,皇帝这是在给他们武人撑腰,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抓不住,他袁崇焕这辈子也就白活了!
“锵!”
袁崇焕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苍穹,那动作快得让旁边的温体仁吓得一缩脖子。
“弟兄们!”
袁崇焕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黑压压的骑兵方阵,运足了内力,嘶声怒吼:
“刚才那个老头说的话,你们听见了吗?!”
“咱们在野猪坡跟鞑子拼命的时候,他们在京城里喝茶听曲儿!”
“咱们死了几千个兄弟,好不容易把皇太极打跑了,救了他们的命!现在他们说没钱!说没地儿住!让咱们滚回关外去喝风吃沙子!”
“我就问你们一句!”
“你们干不干?!”
这一番话,煽动性极强。
原本就已经憋着一肚子火的将士们,此刻被袁崇焕这一激,瞬间炸了锅。
“不干!去他娘的!”
“老子身上的血还没干呢!凭什么赶老子走?”
“给钱!不给钱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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