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周皇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后。
朱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玩味。
他重新坐回台阶上,翘起了二郎腿。
“宣嘉定伯。”
片刻后。
一个身穿伯爵服饰、身形微胖的老头迈着小碎步跑了进来。
正是崇祯的老丈人,嘉定伯周奎。
这老头平日里以吝啬闻名,明明富得流油,却总爱装出一副穷酸样,连进宫穿的官服袖口都磨得起了毛边。
“老臣周奎,叩见陛下!”
周奎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陛下神武!听闻陛下大破建奴,扬我国威,老臣在府中是激动得热泪盈眶,连着烧了好几炷高香啊!”
“行了,别在那演戏了。”
朱敛摆了摆手,懒得听这些没营养的马屁。
“赐座。”
小太监搬来个锦墩,周奎谢了恩,半个屁股沾着边坐下,眼神却滴溜溜地乱转,打量着朱敛的神色。
他心里直犯嘀咕。
这女婿一回来就急着见自己,连女儿都支开了,准没好事。
该不会是来借钱的吧?
一想到“钱”字,周奎的心就猛地揪紧了,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袖口。
“国丈啊。”
朱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悠闲得像是在拉家常。
“这一路进宫,外面的光景,你都瞧见了吧?”
周奎一愣,连忙点头:
“瞧见了,瞧见了。陛下带回来的天兵神将,威武雄壮,实在是……实在是让人望而生畏啊。”
“那是自然。”
朱敛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前倾。
“那国丈有没有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如今这京城里,满大街都是当兵的。”
“内阁首辅韩爌家里,塞进去三十个;礼部尚书温体仁家里,住了二十个;就连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御史张大炮家里,朕都派了五个兵过去。”
“可谓是雨露均沾,一家不落。”
说到这,朱敛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可是,唯独你嘉定伯府上,那是门庭冷落,连个兵影子都没有。”
“国丈,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周奎眼皮一跳,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干笑了两声,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这是陛下体恤老臣,知道老臣喜静,不喜欢家里乱糟糟的。陛下隆恩,老臣没齿难忘啊!”
“体恤?”
朱敛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国丈这话说对了一半。”
“朕确实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不想让那些粗鄙的武夫冲撞了国丈的府邸。”
“毕竟,那些丘八杀红了眼,要是进了府,看见什么值钱的古董字画,金银珠宝,顺手牵羊那是轻的。”
“万一要是看上了府里的丫鬟美妾,甚至……起了什么歹心。”
“啧啧啧。”
朱敛咂吧着嘴,一脸的后怕。
“到时候,朕就算把他们全砍了,也挽回不了国丈的损失啊,你说是不是?”
周奎被这番话说得冷汗直流,脸色煞白。
他虽然吝啬,但也怕死啊!
想想那些满身血腥味的兵痞子住进自己家……那简直就是噩梦!
“是是是!多谢陛下!多谢陛下庇护!”
周奎擦着额头的冷汗,连连作揖。
“既然知道朕庇护你,那咱们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朱敛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变得冷若冰霜。
他拍了拍手。
阴影处,曹化淳捧着一个黑漆漆的木匣子走了出来。
那匣子看着不起眼,但在周奎眼里,却像是一口棺材。
“打开,念给国丈听听。”
朱敛靠在门框上,闭目养神。
曹化淳打开木匣,取出厚厚一叠账册,展开第一页,那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殿前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崇祯元年二月,嘉定伯周奎收受浙江盐商贿银八千两,为其侄谋得两淮巡盐御史之职。”
“崇祯元年五月,周奎纳江南瘦马两名,收受中间人谢仪三千两。”
“崇祯元年十月,以修缮府邸为名,强占民田两百亩,转手倒卖,获利五千两。”
“崇祯二年正月年……”
随着曹化淳一个个念下去,周奎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变得惨白如纸。
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锦墩上,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这些事……这些事做得极为隐秘啊!
怎么会被查得这么清楚?!连哪年哪月收了多少钱都一清二楚!
“够了。”
朱敛睁开眼,打断了曹化淳的诵读。
他冷冷地看着周奎,伸出一根手指。
“这些年,你利用国丈的身份,大肆敛财,卖官鬻爵,强取豪夺。”
“零零总总加起来,现银少说也有十五六万两吧?”
“这还不算你名下的田产、铺子、古董。”
“冤枉啊!陛下!天大的冤枉啊!”
周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锦墩上滑下来,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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