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到三天。
这个时间在平时算不了什么,但对于这些已经饿了不知多少天、随时可能倒毙在雪地里的难民来说,却无异于宣判了死刑。
绝望的情绪再次在人群中蔓延开来,许多人痛苦地捂住了脸,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皇上,我们等不了两三天了啊。”
“熬不过今晚了,真的熬不过去了。”
就在人群的情绪即将再次崩溃的边缘,一个尖锐、阴冷,且明显带着几分刻意煽动味道的声音,突然从难民群的深处突兀地响起。
“乡亲们,别听那个狗皇帝骗人了。”
这声音极大,显然是练过家子的气功,在风雪中穿透力极强。
“朝廷早就连年亏空,国库里连只老鼠都饿死了,哪里还有什么八十万两银子。他根本就没有带粮食,他这是在拖延时间。”
“这狗皇帝和那些当官的都是一丘之貉,他们就是想用好话稳住我们,然后等他的大军到了,把我们这些泥腿子全杀光,一了百了。”
“左右是个死,不如跟他拼了,抢了他身上的铁甲还能换口饭吃啊。”
这几句诛心之言,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浇下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这几万人的怨气与恐惧。
“对啊,朝廷怎么会管我们的死活。”
“他要是真有粮食,怎么不带在身上。”
“他骗我们,他在骗我们。”
原本已经平息的流民潮,再次剧烈地骚动起来。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的难民纷纷站起身,眼中的敬畏重新被极度的饥饿和疯狂所取代。
人潮像海浪一样,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前涌动,再一次死死压向了玄甲骑兵的长枪阵。
“保护皇上!准备战斗!”
黑云龙目眦欲裂,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一把将朱敛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手中的钢刀直指苍穹,发出了凄厉的备战怒吼。
长枪如林,刀盾如墙,两千玄甲铁骑瞬间进入了临战状态,冰冷的杀气冲天而起。
只要人群敢冲破安全线,迎接他们的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血腥屠杀。
朱敛站在黑云龙身后,眉头紧锁,凌厉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在涌动的人海中扫视。
那声音分明是从人群中后方传来的,声音飘忽不定,显然对方极其狡猾,藏匿在普通难民之中,故意引发暴乱。
朱敛知道,这就是京城那帮人设下的毒计。
用几万难民当肉盾,再暗中安插死士煽动情绪。
只要双方一见血,这几万人立刻就会变成毫无理智的暴民。
到那时,自己不仅会被困死在这里,更会背上一个屠杀饥民的暴君骂名。
在这个黑灯瞎火的环境下,想要揪出那个藏头露尾的煽动者,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他没有追究,更没有下令放箭镇压。
他深知,要对付这种群体性的恐慌和愤怒,不能用堵,只能用疏。他必须转移这些人的仇恨。
“黑云龙,让开!”
朱敛一把推开黑云龙持刀的手臂,再次大步走到了军阵的最前方。
他完全无视了那些近在咫尺、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疯狂面孔,反而露出了一丝冷冽至极的笑容。
“说朕骗你们?说朝廷没粮?”
朱敛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般温和,而是带上了一股金戈铁马的铁血杀伐之气,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敲击在夜空中。
“如果朕真的是来杀你们的,朕现在只要下令这身后的两千铁骑一轮冲锋,你们以为,就凭你们这些饿得连路都走不稳的身体,能挡得住朕的刀锋吗。”
这句话犹如一盆刺骨的冰水,瞬间浇醒了最前排那些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难民。
他们看着那些宛如铁塔一般屹立不倒、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玄甲骑兵,心中的恐惧再次占据了上风,冲撞的脚步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
朱敛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把象征着天子权威的天子剑。
“铮”的一声龙吟,雪亮的剑身在火光下闪过一道骇人的寒芒。
“如果朕今天晚上被你们堵在这里,如果朕因为这场毫无意义的暴乱而在这里耽搁了行程。”
朱敛用剑尖直指着西北方向的夜空,厉声喝道:
“那最得意的会是谁。”
“是你们吗?不。你们只会在这里白白送命。”
“真正得意的,是那些在山西、在陕西,坐在温暖的府邸里,吃着你们的救命粮,喝着你们的血,搂着小妾听曲的贪官污吏。”
“朕告诉你们,只要朕在这里晚到一天,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把那些贪墨的银子藏起来,把亏空的账本烧掉,把那些本该发给你们的粮食转手卖给粮商。”
“到时候,朕就算到了山西,也什么都查不出来,谁也惩治不了。”
朱敛深吸一口气,双目圆睁,仿佛一头欲择人而噬的猛虎,对着这几万流民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朕问你们。”
“你们眼睁睁看着亲人饿死,看着家园被毁,你们心里的恨,到底是对着朕,还是对着那些逼死你们的贪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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