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桂说到这里,不敢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在这个礼乐崩坏的年代,皇帝这块金字招牌,在忠臣眼里是天,在乱臣贼子眼里,那就是一块大肥肉。
“陛下若是真要去,那就带上臣的大同兵!”
满桂拍着胸脯吼道。
“臣这就点齐三万精锐,护送陛下入陕!谁敢动陛下一根毫毛,臣就踏平他全家!”
朱敛看着满桂那焦急的模样,心中感动,却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
“满桂,你的职责是大同,是防备北边的鞑子。”
朱敛指了指北方。
“若是你把兵带走了,皇太极要是命令草原上的饿狼趁虚而入,破了关口,那我大明京师就危险了!”
“可是陛下您的安危……”
满桂还是不肯松手。
“陛下!您不能去!”
满桂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唾沫星子喷在冰冷的马嚼子上,瞬间结成了霜。
“陕西现在是什么地方?那是修罗场!是阎王殿!到处都是杀红了眼的流寇,到处都是吃人的饿狼!”
“您是大明的天子,是万金之躯,怎么能往那个火坑里跳?”
周围的亲兵们也都跪了一地,没人敢说话,只有呼啸的风声在回荡。
朱敛居高临下,看着这个粗鲁却忠诚到了骨子里的汉子。
他没有发怒,只是缓缓伸出手,握住了满桂那只冰冷的大手,用力地,一点一点地将他的手指掰开。
“满桂。”
朱敛的声音不大,却在风雪中穿透力极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朕知道你是为了朕好,是为了大明好。”
“但朕,非去不可。”
朱敛松开手,目光越过满桂宽阔的肩膀,投向那遥远而苍茫的西方,那里是陕西,是烽火连天的地方。
“你只看到了那里的危险,看到了流寇,看到了瘟疫。”
“但朕看到的,是那里成百上千万绝望的百姓,是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地方官员,是那些拿着锈刀在大雪里守城的士卒。”
朱敛收回目光,重新盯着满桂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的陕西,就像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还在拼命地把手伸出水面。”
“如果朕不去,如果朝廷不管,那最后一口气就散了。”
“百姓会觉得,皇帝放弃了他们,大明放弃了他们。”
“那一刻,才是真正的天塌地陷。”
满桂愣住了,嘴唇颤抖着,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朱敛深吸一口气,寒气灌入肺腑,让他更加清醒。
“朕去了,哪怕只是在那坐着,哪怕一句话都不说。”
“只要那杆龙旗竖在陕西的大地上,百姓就知道,天子还在!朝廷还在!”
“官员们会有主心骨,不敢再在那浑水摸鱼;当兵的会有胆气,敢跟流寇拼命;百姓们会有一线希望,愿意再咬牙扛一扛,而不是被逼着去造反!”
“这,就是朕必须要去的理由。”
“这大明天下,烂透了,朕得去把那块最烂的肉,亲自挖出来,治好它!”
一番话,掷地有声,宛如金石撞击,震得人心头发颤。
满桂眼中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砸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坑。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了。
眼前的这位爷,那是敢在遵化和通州只身引敌的主儿,岂会怕陕西境内那些流寇?
他叹了一声,慢慢松开缰绳,后退一步,膝盖重重地磕在冻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臣……领旨!”
满桂狠狠地磕了一个响头,再抬起头时,脸上那股憨厚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狰狞的杀气。
他猛地转过头,像是一头暴怒的黑熊,恶狠狠地盯着此时已经策马立于一侧的黑云龙和赵率教。
“老黑!”
满桂大步冲到黑云龙面前,一把揪住他胸口的甲叶,将这个同样魁梧的汉子拽得踉跄了一下。
满桂那双通红的牛眼里,凶光毕露,喷出的热气直冲黑云龙的面门。
“老黑,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十……十几年了。”
黑云龙被这气势逼得有些发愣。
“好!既然是老兄弟,那老子就把话撂在这儿!”
满桂的手指几乎要戳进黑云龙的护心镜里,唾沫星子飞溅:
“陛下把安危交给了你们,这一路上,要是陛下少了一根汗毛,要是让流寇惊了圣驾……”
满桂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抽搐,声音阴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别怪老子不念旧情!老子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们全家的皮扒下来,点天灯!”
“听懂了吗?!”
黑云龙没有生气,反而咧嘴笑了,笑得有些狰狞,有些狂放。
他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满桂的手背,眼神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满疯子,把心放回肚子里!”
“只要我和赵老将军!还有一口气在,流寇要想伤陛下,就得先从咱们尸体上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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