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率教和黑云龙等武将,每天跟在朱敛身后吃麸糠,虽然拉嗓子拉得直反酸水,但看着那些流民看朱敛的眼神。
这些沙场宿将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知道。
只要朱敛现在振臂一呼。
这六十万人,其中的那些壮劳力,随时都能变成敢死之士。
哪怕手里没有刀枪,就算是拿牙咬,他们也能把任何敢于违逆朱敛的敌人撕成碎片。
十天的时间,弹指一挥间。
风雪渐渐停息,西北的严寒依旧刺骨,但宜州城外的难民营却井然有序,再也没有发生过一次暴乱。
宜州城内,临时行营。
几盆炭火在大堂内烧得极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气。
朱敛坐在宽大的帅案后,身上的黑色劲装显得有些宽松。
连着吃了十天的麸糠,加上日夜操劳,他的脸颊明显消瘦了下去,颧骨微微凸起。
但他那双眼睛,却比十天前更加明亮,透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
“踏踏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洪承畴穿着厚重的官服,快步走进大堂,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亢奋。
“微臣洪承畴,叩见陛下。”
“免了,起来说话。”
朱敛放下手里用来标注地图的朱砂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外头情况怎么样。”
洪承畴站起身,从袖口中抽出一份厚厚的折子,双手捧过头顶。
“托陛下洪福。”
“这十日来,六十万流民情绪彻底稳定,每日按时领粥,无一人哗变。”
“臣已下令各营养精蓄锐,维持营地军纪。”
“同时,臣按照陛下之前的吩咐,连夜会同军中书办,对这六十万灾民的籍贯、成分、老弱青壮的比例,做了一个详细的造册统计。”
洪承畴上前两步,将折子恭敬地放在朱敛的帅案上。
“此外,关于后续以工代赈、流民安置和开荒地点的分配问题,臣也拟定了一个初步的条陈,请陛下圣裁。”
朱敛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废话,直接伸手翻开了那份折子。
大堂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朱敛的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一目十行。
上面详细列出了陕西、山西交界处几处地势平缓、靠近水源的荒野。
一炷香后。
朱敛合上折子,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洪卿办事,历来稳妥。”
“这难民的分配大纲,基本没有问题,老弱妇孺留守后方做些缝补造饭的轻活,青壮按营编制,统一调拨。”
朱敛抬起头,目光转向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而粗糙的西北舆图。
“不过。”
朱敛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拿起一根长木棍,精准地指向了地图上的几个位置。
“在安置地点的选择上,朕还要再添几笔。”
洪承畴赶紧上前两步,凝神静听。
“你看这里。”
木棍点在了黄河的一个弯折处。
“府谷。”
紧接着,木棍又连续移动。
“神木。赵县。”
朱敛转过头,看着洪承畴。
“这几个地方,靠近黄河支流和窟野河,地下水脉相对丰富,比起那些干透了的黄土高坡,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既然是无主之物,现在,这地就是朝廷的。就是朕的。”
朱敛的语气极其霸道,根本不容任何反驳。
“朕今日就做这个主。”
“把这几个县,所有被杀绝户的缙绅土地,全部收归朝廷。”
“然后,打散了,按照人头,分给这些愿意跟着朕去开荒修渠的百姓。”
“陛下不可啊。”
洪承畴终于没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是与天下士绅夺食啊。”
“那些绝户的缙绅,虽然主家死了,但总有些远房旁支,或者同族的人会去兼并占据。”
“若是朝廷强行收回分给泥腿子,只怕整个西北乃至朝野的读书人,都要戳陛下的脊梁骨啊。”
“戳朕的脊梁骨?”
朱敛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洪承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大明都快亡了,朕还怕他们戳脊梁骨。”
“那些远房旁支算个什么东西,平日里不交一分钱的皇粮赋税,现在想白占便宜,做梦。”
朱敛一脚踢开脚边的炭盆,火星四溅。
“谁敢出来说这地是他的。”
“让他拿着地契,来找朕。”
“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朕的刀快。”
洪承畴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眼前这位皇帝,是真的干得出来这种流血漂橹的事情。
“起来。”
朱敛冷哼一声。
“不仅要把地分给他们。”
朱敛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说出了一个足以在朝堂上掀起惊天骇浪的决定。
“传朕的旨意。”
“凡是分到这些土地、参与以工代赈的百姓。”
“免税一年。”
“这一年里,他们种出多少粮食,全都归他们自己,朝廷不收一粒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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