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乍亮。
兵部尚书顾昭天从宿醉般的头痛中醒来,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脑中混沌一片。
昨夜那个败家女哭着喊着要捐钱修桥……呵,一定是个荒唐的噩梦。
他翻身下床,脚刚沾地,猛地想起什么,连鞋都顾不上提,疯了似的冲向书房深处的密室。
当看到那口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红木箱子,如今空了一大角时——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穿云裂石,惊得顾府后院栖息的乌鸦扑棱棱飞起一片,仿佛顾家遭了什么灭门惨祸。
前厅内,顾燕归正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的燕窝粥。
“砰”的一声,顾昭天顶着鸡窝头冲了进来,眼珠子上全是红血丝。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着顾燕归的鼻子,一口气梗在喉咙里,半天没上来。
“你……你这个败家玩意儿!”
顾燕归放下白玉汤匙,拿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一脸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
【嚎什么嚎?五万两买你一条老命加仕途畅通,老东西,格局打开点!】
“爹,您这是怎么了?气大伤身,女儿看着心疼。”
“心疼?你还知道心疼!”顾昭天捂着胸口,感觉心脏都在抽抽,“我的钱!那可是整整五万两!你居然真的敢送出去!”
顾燕归起身,温柔地扶住摇摇欲坠的老父亲:
“爹,昨儿那道雷您也听见了。女儿这是为您积福消灾啊。您看,钱一散,雷不就停了吗?”
【是啊,雷没劈你天灵盖,劈了你的小金库。这一波啊,叫破财免灾。】
……
不到半日,“大奸臣顾昭天豪掷五万两修桥”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炸翻了整个京城。
“听说了吗?顾扒皮……啊不,顾尚书,捐了五万两修安济桥!”
“真的假的?铁公鸡拔毛?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据说是顾大小姐梦见神仙示警,说顾尚书再不积德就要遭天谴,吓得连夜把钱送去户部了!”
流言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说顾尚书是为了感动上苍再求个儿子,毕竟大儿子号已练废掉了。
顾昭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上朝,觉得自己像只被扒光了毛的猴子,正在被人围观。
一路上,同僚们的眼神那叫一个精彩,有震惊,有嘲讽,更多的是憋不住的笑。
死对头英国公凑过来,阴阳怪气地拱了拱手:“顾尚书,昨儿是吃了什么转性药?竟也学起菩萨心肠来了?佩服,佩服啊。”
顾昭天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脸上却还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国公爷谬赞,为君分忧,乃臣子本分。”
不远处,谢无陵一袭玄色官袍,身姿挺拔如松。他静立于百官之首,神色清冷,似乎对周遭的喧闹充耳不闻。
身旁的裴济摇着玉骨扇,压低声音调侃:“无陵兄,顾尚书今日的表现,比那唱戏的还要精彩几分。”
谢无陵没说话,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云纹。
因为他的耳边,正实时播放着某人幸灾乐祸的心声。
【噗哈哈!上朝了,不知我爹现在是什么表情,肯定精彩,可惜没法看。】
金銮殿上。
皇帝龙颜大悦,声音洪亮得整个大殿都嗡嗡作响。
“兵部尚书顾昭天,深明大义,毁家纾难!实乃我大邺百官之楷模!”
“赏!黄金百两,锦缎十匹!”
顾昭天“扑通”跪在金砖上,听着那“黄金百两”四个字,差点当场晕过去。
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他颤抖着叩首谢恩,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臣……谢主隆恩!臣万死不辞!”
如果不听声音里的哭腔,这确实是一副忠臣良将的感人画面。
周围的官员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极低,肩膀疯狂耸动,死死掐着大腿才没笑出声来。
谢无陵看着这一幕荒诞剧,耳边又传来了那道清脆的女声:
【嘻嘻!我爹的演技也是炉火纯青的,就是不知他的身子骨,能不能撑到下朝。】
这种奇异的割裂感,让他那平静无波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明明是只黑心的小狐狸,偏要装成小白兔。
这表里不一的模样,竟……怪有趣的。
……
下朝后,转机突现。
户部侍郎王大人,那个出了名的硬骨头中立派,竟主动走到了顾昭天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昭天兄,你此番义举,王某佩服!以前是我狭隘了,误会了你的一片赤诚。改日,王某做东,你我痛饮几杯!”
顾昭天愣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张着嘴。
紧接着,又有几个平日里对他避之不及的清流,路过时都含笑对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少了鄙夷,多了几分“浪子回头”的赞许。
顾昭天那颗精于算计的脑袋瞬间转得飞快。
这五万两,虽然亏了钱,但似乎……赚了名声?还搭上了清流的关系?
这笔买卖,好像……也没亏到底裤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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