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面具人散漫地嗤笑一声。
“你可以不说。”
那人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摊开来。
“谢三爷,你猜猜,如果谢明远知道,导致他父母死亡、无法修炼的仇人,就是自己的最爱的叔叔。”
“他会怎么想?”
面具人顿了顿,继续道:“对了,还有你的妻子。”
“程锦瑟当年就是因为仰慕你的侠义心肠,才会跟你在一起。”
“她要是知道这些年你一直瞒着的事,还会要你吗?”
谢璇舟的刹那间变得惨白,眼中漫上了恐惧。
面具人没有再说,而是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想清楚了,再来这里回答我。”
话音落下,面具人身形一闪,消失在月光下。
谢璇舟看着消失的身影,直到冷意刺骨,才慢慢爬起来。
看了眼留在原地的纸,转身向家里走去。
走到程家门口,发现灯还亮着。
程锦瑟站在门口,披着一件外衣,头发散着,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
她看见从巷口走过来的身影,脸上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又皱起了眉。
“璇舟?”她迎上去。
“你去哪了?”
谢璇舟愣了一下,看着妻子担忧的脸,喉咙哽住。
“我起夜看见你不在,有些担心,出来找找。”程锦瑟说着还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谢璇舟紧紧握住她的手,勉强笑了笑,开口道:“没事,我……”
话还没说完,一块蜜饯被塞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在口腔扩散开来。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你每次做噩梦都是这个情。”说着程锦瑟像拍小孩一样,拍了拍他的头。
“没事了,不想说就不说,我们回家。”
谢璇舟呆呆地任由妻子牵着自己的手向院内走去。
片刻后,才发出一声嗯,声音闷闷地。
躺在床上,听着枕边人的呼吸声,谢璇舟很快就睡着了。
他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眼前是谢家的祠堂下,泛红的长明灯拼出简易的图案,四周香烟缭绕。
两侧石柱上悬着的暗纹布幔遮住了深处令人畏惧的身影。
父亲站在前方,背对着他,声音低沉。
“璇舟,这件事你不要管。”
“可是父亲……”
“没有可是!”
父亲转过身,那张一向温和的脸在青紫色的烛光里变得陌生,眼睛在眉骨投下的阴影中,变得如同深渊。
他往前,腿却动不了,低头一看,地上伸出无数只手抓着他。
“二哥!”他喊道。
谢瑜宁站在父亲身旁,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没有看他。
“大哥!”
谢瑾之站在更远的地方,看不清表情。
一向疼爱自己的两人,不再帮他。
谢璇舟不可置信,他挣开了那些手,红着眼眶,转身跑出祠堂。
跑过院子,脚下的路越来越窄。
下一步,一脚踏空。
再次睁眼,眼前是灵纹遍布的码头,海风携着灵气卷过,舟船流光、灯柱生辉。
“璇舟哥,等我们从北海回来,给你带冰梭鱼和玉贝,你不是最爱吃那个吗?”
谢亭看着他,笑得灿烂。
贺芩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冰梭鱼要新鲜的才好吃,我们走快些,几日就回来。”
“明远要拜托璇舟哥照顾了。”
谢璇舟下意识笑了笑,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亭弟和芩妹还是这么贴心,记得他的喜好。
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接那个襁褓。
手碰到的那一刻,谢亭和贺芩的身形如同水中的倒影一般,飞快消散。
“哇啊啊啊啊啊——”
眨眼间,明媚的笑声和阳光就变成了怀中婴儿的哭声。
明远小小的脸皱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
他抬起头,眼前是一片灵堂,黑白挽联,香烛纸灰。
两具棺木并排摆在堂中,牌位上写着谢亭和贺芩的名字。
宾客从他身边走过,一个个看不清面容,声音飘忽。
“别太伤心了,节哀。”
“人死不能复生,璇舟。”
谢璇舟踉跄着走到棺木前,想再看一眼两人的脸。
可棺盖已经钉死了。
“璇舟,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难过了。”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是谢瑜宁。
二哥站在身旁,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哀伤。
谢璇舟死死地盯着这张脸,一字一顿说道:“你们早就知道!”
他一巴掌拍掉肩上的手。
谢瑜宁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知道什么?”
熟悉的声音传来,谢璇舟僵硬着转过身。
十六岁的谢明远站在那里,眼眶通红,脸上全是泪痕,嘴唇在发抖。
“你知道什么?”
少年咬着牙,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明远,你听叔叔解释……”
谢璇舟想伸手去抹掉少年的泪水,可手伸到半空,却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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