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尘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再次锁定了前方那个身影,不动声色的抬步跟了上去。
她穿过闹市,停在了一处微风拂拂,清净的湖边。萧瑜此时做的是宣城女子装扮,长发如瀑垂至腰间,发间几支点翠簪子,随着动作,在阳光下跳动着细碎的蓝绿光点。
清风徐来,她忍不住张开双臂,微微扬起脸,阖上双眼,享受着湖风。
衣袖飘摇,青丝摇曳,林淮尘远远的看着,终究还是没忍住了走近。
“喜欢宣城么?”林淮尘在身侧站定,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仿佛只是随意一问,借此掩饰翻涌的心绪。
“喜欢的,”她应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尊上…也喜欢宣城?”
萧瑜悄悄侧眸看他。湖风吹拂,撩动他鬓边几缕碎发,一身宣城富家公子的锦缎衣衫,衬得他眉目越发清朗俊逸,少见地带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喜欢是喜欢,但不及喜欢你的万分之一。”
林淮尘平淡的语气,视线仍落在远处的水面上,有只鲤鱼跃出水面,溅起层层涟漪。
说出来的话却让萧瑜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慌乱之间,她仍不肯放下心中的傲骨,反驳道:“尊上的喜欢,我可不敢当。尊上喜欢宣城,便要强占宣城,不管不顾这会给宣城的百姓带来多少苦难。”
“谁说本座要强占?”他终于回头,那双不可探测的深邃眼眸锁住她。
“不过是守城的卫兵安睡片刻,让都护们手下新招收的流寇兵伍接手城防,兵不血刃,城中百姓依旧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会有任何伤亡。宣城,只会迎来更富庶的君主,过上更好的日子。”他语气骤停,眸子带着某种酸涩。
“就如同喜欢你一般,宗门……”
林淮尘语塞,喉头微哽,那些轻易便能出口的承诺,诸如一笑。泯恩仇,终究被他咽了回去。他林淮尘,向来不屑也做不到如此轻描淡写。
犹豫半刻。他才想好说法,
“本座……也会酌情处理的。”
萧瑜看着眼前之人,不似在奉承说谎。
“好,尊上心怀苍生,大义昭彰。”
萧瑜的声音清泠如水,这句看似再夸林淮尘的话,实则却是在推开两人心的距离。
“只是……萧瑜这脊梁上,还沉沉压着二十几条同门的性命,心中的血痕未干,亡魂未散。如此血债在身,尊上这份偏爱,恕我……万死不敢承接!”
她目光坚毅,毫不退缩,一字一句,清晰明确。
“还请尊上,收敛此心,莫要……再提半字。”
林淮尘表面上依旧是没有表情,“血债”二字,如同烙铁般深深的扎进林淮尘的心口,血债血偿么?他这么想着,瞳孔死死的盯住湖面,甚至有些微微颤动。
施此计策之前,他不明确自己对萧瑜的心意,甚至都毫无察觉,他现在就算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况且他也不敢,也不能放下妖族祖辈的仇恨。
她不再看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番剜心刺骨的话并非出自她口。
“回去吧,让我亲眼看看,尊上那所谓的不费一兵一卒的计划。”
回客栈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距离。
待到林淮尘房间门口的时候,郊燕却死死的守在门口,他神色焦急,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主上!主上!现在不能进去……至少……玄女绝对不能进去!”
不巧,此时的林淮尘本来就心情不好。他怒喝一声:“让开!”
他此刻脑中只想着证明自己,想着不过是些待议的军事舆图,萧瑜有何看不得?当下不管不顾,猛地抬脚,“砰”地一声巨响,用力踹开了紧闭的房门!
只见里面的地上,赫然是几具血淋淋的尸体,血肉尽失,森森白骨夹杂着残留的血肉,就这么若隐若现的裸露在外,血腥味扑鼻而来。
萧瑜下意识地身体后缩,倒吸了好几口凉气,屏住呼吸,惊骇的目光猛地投向身旁的林淮尘。
林淮尘脸上的愠怒在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僵住,随即化为一种急于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的慌乱。
然而,这所有细微的表情落在萧瑜眼中,全都变得凶神恶煞,憎恶无比。师弟们惨死的场景她未曾亲见,可今天,她的的确确是亲眼所见,果然……妖就是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捏紧的拳头中覆盖满了灵气,她甚至未曾多想,袖袍带着决绝的恨意猛地一挥!手中的灵气聚成气波,击向林淮尘的心口。
林淮尘喉结剧烈的上下滚动着,把眼眶中的温热硬生生的憋回去,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萧瑜眼中刻骨的敌意,看着她毫不犹豫地对自己出手……
不闪!不避!
任凭那一束灵气直击他的胸口,那股力量的冲击将他整个人狠狠掼飞,重重砸在屋内的墙壁上,震得墙面灰尘簌簌落下。他闷哼一声,捂着剧痛的胸口,一缕鲜红的血丝缓缓溢出嘴角。
那个女人则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客栈。
“你听我解释……”这句话,始终都没能说得出口。
终究是自己给出的内丹,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自己身上。
郊淳郊寻听到了这么大的动静,迅速的赶往楼上,几人将门页合的紧紧的。
“主上……”郊淳急忙上前,小心地搀扶起倚靠在墙边、面色苍白的林淮尘,声音里满是担忧,“您伤得不轻…要不属下立刻传讯,让萨满大人赶来宣城一趟?”
“无碍。”林淮尘虚弱地摆了摆手,几乎是用气音挤出两个字。对他来说,胸口的伤尚可忍耐,真正剧痛的是那颗被误解贯穿、鲜血淋漓的心。
“主上……属下有一事不明,那玄女……她体内怎会突然有如此强的灵力?她不是早失了内丹吗?”郊燕问道。
郊淳则是将林淮尘的衣服拆开,拿出药箱,准备包扎伤口。
“废话!”郊寻蹙眉,给林淮尘倒完温水,照着郊燕脑袋上就是一灯泡,“让你拦住主上与玄女不要进屋,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玄女的内丹一直在主上的掌心,若非主上有心放水,有意归还,那内丹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物归原主,让她恢复力量?”他越说越气,心疼的看着自家主上苍白的侧脸。
“可怜我们主上一片痴心……竟换来这般……”
郊淳沉默着,手上的动作却未停,利落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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