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牡丹瓣上反光,她仰起脸笑。
“娘,香香的!”
说完凑近闻一闻,又咯咯笑出声。
全家咬着牙忙活,日子一天天过去,十对枕套,提前两天整整齐齐摆在了炕席上。
黄翠莲盯着它们看了好久,嘴角慢慢扬起来。
第二天一早,林来福拎着包袱,黄翠莲抱着布包,两人一路走一路问,终于找到供销社后头那排青砖房。
庄主任家住最东头,小院门口漆着绿漆木门,在一片灰瓦里特别显眼。
两口子站在门前,互相看了眼,都有点手足无措。
黄翠莲攥了攥衣角,抬手咚咚叩了两下门环。
“来啦!”
话音未落,门内已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门吱呀拉开,庄主任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白面粉,正擦着袖口呢。
一见是他俩,眼睛立马弯成月牙。
“哎哟,黄姐、林哥!等你们老半天啦,快进来快进来!”
她侧身让道,把人请进屋。
“庄主任,枕套我们赶出来了!”
黄翠莲有点局促,把那个蓝布包轻轻搁在八仙桌上,一层层打开。
布包里垫着一层旧报纸,再裹一层干净粗布,最里面才是十对枕套。
庄主任一瞅见这阵仗,当场哎哟一声,眼珠子都睁圆了!
十对枕套,码得板正,边角压得一丝不乱。
料子就是寻常的细白棉布,可上面的花样一出来,整块布就像活过来似的,透着一股子生气!
“哎哟喂……”
她抄起最顶上喜鹊闹梅,凑近眯眼看,脸上笑得像开了朵花。
“黄大姐,你这双手真是长了心眼儿啊!比我盘算的强出一大截!不,是强出好几条街!”
她猛一抬头,直勾勾盯着黄翠莲。
“这喜鹊的眼珠子,怎么能绣得像会眨似的?再看这牡丹瓣儿,颜色从粉到红,一层一层融过去,跟早上刚开的花一个样!”
黄翠莲脸一红,赶紧低头搓衣角。
“哪儿啊,都是按您给的图,自己试试调的色……瞎配的。”
“瞎配?”
庄主任笑着摆手,顺手又抓起一对鸳鸯戏莲,翻来覆去瞧。
“能瞎配出这种水灵劲儿?这是功夫扎在根儿上,灵气钻进线里头了!”
她越看越爱不释手。
“这批枕套,我本来是打算送给我小姑家嫁闺女用的,就图个体面、有诚意。一直挑不上合适的,今天可算落了地!他们一准儿乐开花!”
她仔仔细细把十对全都摊开摸过,一丁点儿毛病没挑出来,嘴角都快翘到耳根了。
“黄大姐,林大哥!”
庄主任站直身子,眼神亮亮的,语气也郑重起来。
“这活儿,你们干得太漂亮了!钱,我得加!”
话音没落,她转身就进了里屋,不多时攥着一方蓝印花布手帕出来,打开一看。
底下是原来讲好的工钱,上面又盖了一小摞票子,一起塞进黄翠莲手里。
“这……这可不行,庄主任,说定多少就是多少……”
黄翠莲一看钱厚了一大截,手往后缩,急得直摆。
“中!必须中!”
庄主任一把按住她手腕,嗓门敞亮。
“你们这活儿值这个价!不光是手巧,是心里装着事儿!以后我用得上,朋友托我帮着找,第一个就想起来你们俩!你们要是再推,下回我登门都不敢敲门了!”
她突然转身从桌边那个铁皮盒里掏出一把糖块,往小暖手心里一塞,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小福星,真有你的!要不是你牵线,姨哪能遇上这么好的绣娘啊?来,甜一甜!”
小暖把糖攥得紧紧的,脆生生地喊。
“谢谢姨!我娘绣花可卖力啦,针脚密得能装水!”
“这孩子,心眼儿比糖还甜!”
庄主任笑得眼角直泛光。
事儿办得比吹气球还快,还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一走出庄主任家门,黄翠莲就死死捏着那叠工钱。
林来福脸上像抹了层胭脂,走路带风,脚底板都恨不得踮起来。
路过村口老槐树时,他特意放慢脚步,朝树下几个闲坐的老娘们儿扬了扬下巴。
“翠莲,这下谁还敢说你手笨?”
他嗓门亮堂堂的。
“往后咱腰杆子,直喽!”
黄翠莲轻轻应了一声,可心里那股子劲儿,咕嘟咕嘟直往上冒。
“全靠小暖。”
她低头看着女儿。
“要是没她领路,咱连庄主任家院墙在哪儿都摸不着。”
小暖仰起小脸,咧嘴一笑。
“我娘的手指头会跳舞,花儿才肯听她话!”
天擦黑时,牛棚里飘出一股野菜的清气,里头竟混着一缕油汪汪的香。
黄翠莲今儿把最后那点猪油渣全倒进锅里,香得人直咽口水。
她正用木勺,一勺一勺往粗瓷碗里舀糊糊。
一边盘算,这点油渣渣,顶多再熬两天。
帘子一掀,林来福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跨进来,肩上那把柴刀哐啷甩在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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