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兴摸摸下巴,点点头。
“咱妹妹这双眼睛,比杆秤还稳当,比快刀还尖利。”
黄翠莲又笑又慌,一把搂过小暖,连声叮嘱。
“以后出门可得睁大眼、多留个心眼儿啊!”
振文刚满八岁,正是闲不住的年纪。
家里光景一宽裕,老样子又回来了。
这天下午,振武被生产队喊去运粪肥,振兴在屋里背书做功课。
振文刚把娘交代的拾柴火活儿干完,立马坐不住了。
他放下柴捆,踮脚往窗外望了一眼。
瞅见村口河滩边,几个半大小子正趴地上弹玻璃球。
他手心直痒,跟娘打了个招呼,撒腿就往外冲。
小暖蹲在菜地埂子边,正盯着蚂蚁排队搬家。
听见脚步声一扭头,看见三哥蹿出去,赶紧迈开小腿追。
“三哥,等等暖暖呀。”
“妹妹乖,自己玩会儿,哥马上回来!”
振文边跑边回头喊,步子越迈越大。
他不想带妹妹,怕那帮野小子疯起来收不住,碰着她。
小暖只好站住,小嘴一撅,蔫蔫地不吭声。
河滩那边,孩子们正闹得欢。
除了本村几个,还有俩是邻村何家村来的。
一个叫何大柱,比振文大一岁,个头高出一截,平时总爱发号施令,算得上这群孩子的领头羊。
另一个叫何阿顺,整天跟在他屁股后头,甩都甩不掉。
振文一加入,刚开始还挺带劲。
玻璃球磕在地上啪嗒啪嗒脆响。
他弯下腰,瞄准目标,手指一弹,球飞出去滚了老远。
可玩着玩着,何大柱就开始耍滑头。
明明没打中目标,硬说弹准了,伸手就要拿走振文最宝贝的那颗红心花玻璃球。
“我没输!你赖皮!”
振文脸涨得通红,手死死捂着兜。
“谁赖了?就是你输了!快交出来!”
何大柱仗着个高,胳膊一伸就要抢。
他手指张开,掌心朝下,手腕用力往前探。
“不给!”
振文把兜口攥得更紧。
“哟呵?林振文,翅膀硬啦?”
何大柱火了,推了一把。
振文脚下一滑,一屁股坐进泥地里。
手一松,玻璃球滚进旁边草堆,不见了。
球体在泥地上弹跳两下,撞断几根干草茎,顺着斜坡咕噜噜滚进草丛深处。
“我的球!”
振文一骨碌爬起来,拔腿就往草丛里钻。
何大柱眼疾手快,脚一抬,踩进路边的草堆里,正正好好压住那颗玻璃珠子,还特意扭了两下脚腕子,乐呵呵地嚷。
“不给是吧?这下可好,报销喽!”
振文盯着地上那摊亮晶晶的渣子,心口猛地一揪。
那是大哥前阵子从镇上学校带回来的。
鼻子一酸,眼眶立马就湿了。
他拔腿冲过去,两只小手直奔何大柱胸口推。
“赔我!赔我珠子!”
何大柱胳膊一横就挡住了,顺手往前一搡,振文差点坐地上。
“赔?赔你个大头鬼!自己攥不牢掉地上,赖谁?穷得叮当响,还拿玻璃渣当金疙瘩?”
他嗤笑一声,抬脚踢开地上半块未碎的球体。
何阿顺也凑近一步,撇着嘴接话茬。
“就是嘛!林振文,你们村房顶都被大风掀没了,还有闲心玩珠子?趁早回家喝你的烂菜叶子糊糊去吧!”
振文气得嘴唇发抖,小拳头攥得指甲掐进掌心。
“你们太欺负人了!”
“欺负你怎么了?”
何大柱咧嘴一笑,露出两排不算整齐的黄牙,右手猛地抬起来,直直往振文脑门上按下去。
“有种叫你那个狐仙附体的妹妹来?让她使法术喷我一脸黑烟试试?哈哈哈!”
话音还没落。
“不许打我三哥!”
脆生生一声奶调,带着点小奶音里的火药味。
大伙儿齐刷刷回头。
林小暖不知啥时候冒出来的。
她小短腿一颠一颠跑过来,直接挤到振文身边。
“你不对!抢东西!推人!现在就道歉!”
何大柱先是一怔,接着笑出声,拿手一指小暖,跟同伴挤眉弄眼。
“哎哟喂!说谁谁到!还真敢来啊?这就是林家那个小狐仙?嘿,小脸蛋倒是白嫩。”
他压根没把这丁点儿大的丫头当回事,还故意弯下腰,龇着牙凑近她脸。
“小屁孩儿,闪远点儿!再不挪窝,连你一块儿搡飞!”
热乎乎的口气喷到小暖鼻尖上。
她身子一缩,脚后跟蹭着地往后滑了半寸。
可两只小脚丫钉在地上没动,眼珠子眨都不眨。
“你……你是坏人!不准碰我三哥!”
“我就碰了,你能咬我啊?”
何大柱直起身,甩甩手,嫌烦似的又要伸手去拽振文衣领。
“快让开!碍事儿!”
手指刚伸出去一半。
猛的一顿!
何大柱脚底一打飘!
河滩上全是圆滚滚的石头,踩上去本来就容易打滑。
他刚才站的位置,偏偏有块青苔厚得像抹了油的鹅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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