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教我们写名字呗?”
“行呀!大哥教暖暖认字,暖暖就教你们!一个一个来!”
太阳快落山时,最后几位客人也走了。
黄翠莲在灶房里刷锅洗碗,林来福在院里抡起斧子劈柴。
房子是新盖的,可日子照旧,该忙的活,一样不能少。
小暖挨着门槛坐,小手托着脸蛋。
“小暖,琢磨啥呢?”
黄翠莲端着空盆从灶房出来。
瞅见闺女这副小大人样,嘴一翘就笑了。
“娘!”
小暖扭过头。
“暖暖觉得……现在真舒坦。”
“舒坦在哪儿?”
“屋子敞亮,井水清甜,枣树绿油油……爹不天天黑眼圈了,娘不用半夜叹气了,大哥能静下心看书了,二哥三哥跑跳有地儿了,吴爷爷晒太阳再也不用搬板凳抢墙根了……”
她摊开小巴掌,一根手指点一下。
黄翠莲蹲下来,一把把女儿抱进怀里。
“可不是嘛,舒坦透了。这舒坦啊,头功得记咱们小暖身上。”
“不是暖暖的功劳。”
小暖摇头晃脑,特别认真。
“是大家一块儿使劲儿,还有奶奶,今儿也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软软的。
“她以前说话难听,可今天站在院门口,手一直抖,眼圈红红的……暖暖想,要是她也能笑着吃顿团圆饭,该多好呀。”
黄翠莲一下子没接上话。
“咱闺女说得在理。”
林来福不知啥时候站到了门边,伸手揉揉小暖的头发。
“从前翻篇儿,往后奔好日子。”
“嗯!”
小暖把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天擦黑,新家第一盏灯亮了。
是振兴从公社背回来的煤油灯。
小暖趴在自己小屋的书桌上画画。
画得东倒西歪。
可谁一眼瞧见那张纸,就能立刻认出来,那是谁。
黄翠莲推门进来催睡觉,目光就落在桌角那张摊开的画纸上。
她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画得俏!明儿请吴爷爷给题几个字。”
“题啥字?”
小暖仰起小脸。
“就题,一家和和气气,啥事儿都顺当。”
“一家和和气气,啥事儿都顺当……”
小暖慢慢念一遍。
“好!暖暖要裱起来!”
洗完脸脚,小暖钻进新铺的小床。
被子松松软软,是太阳晒透的味道。
“娘,”她小声哼唧,“这床,比炕还窝心。”
“窝心就赶紧闭眼。”
黄翠莲拉高被子,把她肩膀裹严实,指尖顺势压了压被角。
“娘也快躺下。”
“哎,这就来。”
夜深了。
林家新宅静静的,只有风拂过枣树叶的沙沙声。
月光悄悄爬过西厢房的窗棂,轻轻盖在小暖熟睡的小脸上。
她白天疯玩到筋疲力尽,这会儿睡得可沉了,小嘴张着。
冷不丁地,小暖眉头一皱,小身子在床上扭来扭去。
梦里,她又站到了后山那片老地方。
可这一次,山全变样了,瘆得慌。
山上那些天天见的树啊、草啊,全泡在一层血红的光里!
热气直往脸上扑,黑烟一股接一股往上翻。
“别烧……别烧啊……”
小暖梦里直嘟囔。
她眼睁睁瞅见。
火是从黑蛇崖那儿冒出来的,就是前年冲垮半座坡的泥石流口子。
一簇小火苗在干草堆里蹦跶两下,嗖一下就舔上了旁边的荆条丛……
“起火啦!后山起火啦!”
她在梦里扯嗓子喊。
急得她满山跑,踩着碎石滑坡。
山道空荡荡,草木静得反常,连虫鸣都断了。
火越烧越旺,浓烟翻滚着涌上来,熏得她睁不开眼。
“咳咳……救……救我……火……”
她张着嘴,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唰地一下,小暖猛地坐直身子。
屋里黑咕隆咚,只有窗缝里漏进一溜清冷的月光。
可小暖心里门儿清。
不对劲!
这不是做梦!
是真要烧起来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光脚丫踩着冰凉的地面就往外冲。
“咚咚咚!”
她铆足劲拍爹娘房门。
“爹!娘!快开门!后山要着火啦!”
林来福和黄翠莲正睡得香,冷不防被这阵急锤子似的敲门声砸醒。
林来福套上外衣拉开门,就见小暖站在门口。
“小暖?咋啦?做怪梦了?”
他蹲下来,伸手摸她额头。
“不是梦!”
小暖急得原地蹦。
“是真的!山真的要烧起来啦!暖暖不是看见的,是知道的!就在黑蛇崖那儿!有火星子,风一吹,立马燎原!”
林来福心口一揪。
他信女儿这股子灵劲儿。
“你没看错?”
他声音一下子低下去,绷得紧紧的。
“没看错!”
小暖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小手指直直戳向窗外。
“就在那儿!火苗才芝麻粒那么大,可风正往那边刮!爹爹,快叫村长爷爷,再喊上全村人,快去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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