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砚的门路多到在崇宁犄角旮旯的西郊医院,还能临时给她办住院找出一张病床来。
西郊医院没有明德高端私密,单人间已经满了,只有普通病房空了一张床。
“我真的没事,不用住院的。”
林疏了解自己的身体情况,不想在这种时候浪费医疗资源。
可傅承砚不是这么想的。
“很多伤隐在内里,外表看不出来,必须全身检查一遍。”
他肃着脸,不给林疏拒绝的机会,吩咐赶到的乔松去办理手续。
“灾民都在急诊,这里是门诊住院部,不要担心会浪费医疗资源。”
林疏被他按住坐在病床上。
“你也受伤了,是病人。”
林疏习惯了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学习、一个人生活、一个人看病。
她的父亲林正华是南大化学系教授,严谨刻板。在她少时记忆里,他总是来去匆匆,就算留在家里睡觉,第二天一大早也不见人影。
她的母亲赵莞是高中语文老师,学生比她这个女儿见她的时间更多。
12岁时,母亲重病住院,父亲在确认母亲状态稳定后忙于科研工作,鲜少在医院出现。
也是那晚,她在医院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深夜走廊,看完了《法医学入门》。
爸爸妈妈的职业,让她早已学会独立。与其依靠别人,不如自己动手来得痛快。
在她看来,她足以充分掌控自己的人生。
她常在想如果把她比作一种动物,那应该是蚯蚓。就算斩成一半,也能存活下去。
但好像在傅承砚眼里她不是的。
做完检查,结果表明她身上除多处擦伤和软组织挫伤外,并无其他问题。
可傅承砚还是坚持让她住院观察一晚上。
林疏拗不过他。
给周勉发了条消息说明情况。
“你们俩刚结婚吧?”
隔壁床是位银发奶奶,给她陪床的是她老伴。
林疏不习惯与陌生人聊天,但念在对面是长辈,还是礼貌地应了声“嗯”。
“看得出来,”奶奶笑得和蔼,“你老公很爱你。”
爱?
单这一个字,让林疏心头一震。
“我和他年轻那会儿也这样,刚结婚蜜里调油的,我一点儿小磕碰他都紧张得很。”
边上坐着的爷爷还有些不好意思,叫奶奶别说了。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奶奶嗔了眼。
“现在的年轻人能走到一起不容易。既然相爱,就要好好走下去。”
林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爱…相爱?
在今天之前,她从未想到过这两个词。
“我们会的。”
手被握住,傅承砚语调沉着坚定。
林疏眼睫颤了下。
侧眸看他。
傅承砚应是穿着整套板正西装的,可外套不翼而飞,马甲扣子散开两颗,衬衣皱皱巴巴。
利落的发型略显凌乱,额前垂下几根碎发。
她不知道傅承砚是几点飞机落地,几点回到西玖樾,又是几点知道她遭遇泥石流的。
但她想,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大概是跑着来的。
这次事发突然,又是临时住院,林疏并未带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
傅承砚让乔松在医院里的小超市买了点一次性的。
“今晚先委屈一下,明天就回家了。”
林疏接过,倒是不觉得委屈。
以前出任务,条件有更艰苦的。和那时候比,今天不算委屈。
住院部熄灯早,护士来查过房后,提醒他们早点休息、保持安静。
灯光统一熄灭。
围帘拉上,隔壁床的爷爷奶奶已经睡熟,隐约传来鼾声。
西郊医院的条件不比明德医院,陪护床是小小的一张折叠床。展开了还没傅承砚人长。
他没有躺下,而是坐在病床边。
“想喝水吗?”轻声问。
林疏摇摇头,“要不你回去吧?我没什么事。”
他在这也睡不好。
“林疏,”
室内光线昏暗,他眸光却灼亮。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赶我走?”
林疏无言以对。
抿了抿唇,侧身躺下,“我睡了。”
呼吸逐渐平稳绵长。
长时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生理和心理上的疲倦如潮水般涌来,意识渐渐沉下去。
病房里。
她睡后,傅承砚盯着看了许久。给她掖紧被角,在床边静静坐下。
唯有那只手紧握着没有松开。
无人看见的地方。
他额头抵着相握的手,肩膀耷拉下来,眼底是深深的庆幸和懊悔。
漫长的雨季结束,终于迎来阳光。
第二天一早,傅承砚去给她办出院,林疏在病房里收拾东西。
“小林,你要走啦?”
隔壁床奶奶问。
“嗯,身体没问题,没必要继续住院。”林疏将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装进包里。
“你们年轻人恢复的快,我还要个几天才能走。等你走了,我这又一个人了,怪舍不得你的。”
“您一定会早日出院的,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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