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那样平和的语气,却说出这么骇然的话,Cyrus眼皮狠狠一跳。
宗衡声音不大,所以那边专注的女生并未听到。
等他再看向宗衡,男人眉眼间像凝着片乌云,唇压着,寂静如霜,风雨欲来,Cyrus可太清楚宗衡这幅样子了。
不是想杀人,就是在杀人的路上。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心脏突然跳那么快了,原来是惹到了个小气鬼,知道自己要完了!
Cyrus撇了撇嘴,“宗,请不要视我为意图骗走你妻子的混蛋。”
宗衡脱了大衣,随手递给佣人,冷冷睨Cyrus一眼,并没搭理他的话,往里走。
女生这下听见动静,望来,将刚剪好的几枝绿萼梅插进瓶中。
“你回来啦?”
“嗯。”宗衡颔首。
她已经放年假,一连几日,都是这样迎接着宗衡。
女生有时在逗卡车,有时在写稿,有时正好帮周婶做饭打下手,还有像现在这样,打理花。
然后看见宗衡,就会脆生生问声回来啦,语调总是轻快的,好像期待已久。
于是Cyrus眼睁睁看着方才还恨不得用眼神杀人的朋友,在对上妻子目光时,眉眼那层霜雪瞬间似薄薄化开,变得温和。
简直是天诛地灭的变化!
他怎么会在宗衡的脸上看到温和?!
不过此时女生走来,Cyrus只得将满腔震惊悉数吞回腹中。
“美丽的女士,你好,Cyrus Laurence,宗的老朋友,很荣幸见到你。”
Cyrus中文咬字吃力,不过绅士得足以让人忽略蹩脚的腔调。
方映荞知宗衡今日带朋友回来,她弯了弯眼睛。
“初次见面,你好,我是方映荞。”
“严格上来说,在此之前,我们见过一面。”
“见过?”
“那时我还在宗的电脑屏幕里,你在向他借书。”Cyrus好笑地眯着眼。
借书?方映荞记忆回笼,那还是在她转财经频前,没想到竟然打扰了人。
方映荞愕然地看宗衡,对方的目光只没什么情绪地掠过她。
宗衡淡定启唇,“Cyrus,你最好在我将你赶出去前,闭嘴。”
Cyrus悻悻地摸了下鼻尖,而后环顾四周。
眼前的房屋开敞明亮,装潢几乎是灰白色调,但连着几处都置着鲜艳欲滴的花束装饰,明媚缤纷的亮和周遭格格不入。
Cyrus的目光落回方映荞身上,又看了看那些花。
“这些是你布置的?”
方映荞顺着他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
“很奇怪吗?”
“不,”Cyrus认真地摇头,“很合适。”
他说完,下意识往宗衡那边瞥了一眼,发现男人已经上楼。
Cyrus松了口气,忽然笑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
“宗以前住的地方,你知道是什么样子吗?”
方映荞摇头。
“灰的,白的,黑的,”Cyrus比划着,“没有植物,没有画,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压抑得可怕。我那时觉得他随时可以拎着一个箱子离开。”
他顿了顿。
“当然,后来他确实也是这样做的。”
方映荞疑惑道:“以前住的地方?”
是什么地方?
“你不知道吗?”Cyrus湛蓝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惊诧。
看着方映荞摇头,沉默几秒,Cyrus还是开了口。
“我第一次见到宗,是在路易斯安那的贫民区。”
“那年他十五岁,瘦得只剩把骨头,但脊背挺得很直。”Cyrus的英文混着生涩的中文,慢慢地说。
“他在一家中餐馆后厨洗碗,从下午四点到凌晨两点,每天九美元现金。”
“九美元?”方映荞轻声重复。
“够付一张行军床的租金,和两顿饭。早餐是一个二十五美分的白面包,晚餐就是餐馆关门前的剩菜。”
Cyrus话语并不急躁,娓娓道来。
宗衡不为人知的十五岁被铺陈开来。
那时的宗衡被亲生父亲和外祖父联合,丢到国外,没有合法身份,身无分文,在异国他乡拼了命地想活下去,什么活都干过,和流浪没什么差别。
但在那样的环境下,宗衡结识Cyrus,借助他,抓住原油期货,赚到第一桶金,自此,开始打翻身仗,说绝处逢生不为过。
两年后宗岚威胁苏锦良,终于将人带回来。
这才有了方映荞六年前看到宗衡。
海棠花前,男人坐在主位上,眉眼淡漠,什么都入不了他眼一样。
在方映荞看来,他就是那般高高在上的人物,一出生就站在平常人穷其一生也无法达到的顶峰。
可时至今日,有人告诉她,不是的。
方映荞喉咙哽涩,她难以形容胸口那股情绪,与愤怒交织。
为什么要对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孩子这么残忍呢?
“他如此在意你,没让你知道这些经历,想必是不想破坏自己的形象。”Cyrus了然般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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