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衡得以歇息,再出门来,方映荞早替他打好盆水,等他来洗干净。
女生拎着张粉嫩的小帕,乖乖巧巧在水盆旁站着,一双圆眼跟着他人儿走,像极了卡车平常的姿态,不过卡车眼里多是高傲的,他的妻子,却是懵懂可爱的。
宗衡瞧着心头似是塌陷下了块。
他心想,人与人待久了,果然是会变得一样的。
不然他的心,现在怎么会像妻子那般,总是容易软得像。
方映荞跟外头店里的勤劳小妹一样,谄媚献上帕子,还贴心问着水温怎么样,她可特地烧了热水,掺成温的。
这活灵活现的样儿,逗得宗衡唇角勾着,但弧度不大。
男人清理着,忽然想起什么,他问:“猕猴桃树还在吗?”
方映荞懵了下,“你怎么知道有猕猴桃树的呀?”
问完,她又觉得自己在问什么蠢问题,以前每年都会给宗岚寄自家种的猕猴桃,宗衡知道也不奇怪。
她继续说:“先前种在乡下的,这几年没有再种了。”
“你想吃吗?现在树刚抽芽发叶,得等到下半年才有,到时候你想吃的话,我请三舅妈寄点她家的。”
宗衡望着眼前将事儿都安排的妥当的女生,他不过就问了一句,她便说这么多。
她的声音干净清脆,像是盛夏时白瓷碗盛的梅子汤,碎冰碰壁发出的,听得人心里舒畅,还有些痒。
不可否认,宗衡喜欢她这般。
想起她话少的那会儿,一天恨不得不跟他说话,闷罐子似的。
还是现在好。
幸好昨日卖了惨,否则可就听不着今日这些了。
不过论想吃猕猴桃么,他并非想吃,若是真要吃,他也只想吃她种的。
宗衡问:“你喜欢吃吗?”
“以前年年都吃,妈说我整个人都要吃绿了。”方映荞笑眯着眼,样子狡黠。
说到这,宗衡打量她的皮肤,白如玉瓷,面皮也很薄,细腻得很,怪不得如此白,站在哪都晃眼睛,很难不叫人注意。
男人眸子微眯,看白里透红的面颊。
他猜想,那隐匿在肤下的毛细血管里的鲜红已是通畅流转,血色很足。
方映荞现在经期没再疼的死去活来。
没白调理。宗衡满意了。
思绪回到方映荞说的,宗衡发问:“怎么这几年不种了?”
谷花镇的土质好,天气也是极为适合种猕猴桃这类果树,早十几年前,村里领导就张罗各家各户种,说马上要通路,收了卖出去,是笔不小的收入。
但最后上头的落马,路修到最后不见影,年年果农得砸手里不少,大家也就灰心,多的是把苗子拔了的。
知道这些,宗衡并不意外,在启动文旅项目前,他的团队便做了调查,包括这边的领导班子,某些尸位素餐的东西就跟暗处的蟑螂一样,除不干净的。
不过耳听妻子所说,便又是另一番感受。
方映荞显然也是想起周明芳之前提的,“不过现在听说这要被开发做文旅项目呢,到时候人多起来,指不定大家又会开始种啦。”
而她也显然还不知,要和政府开发这的,正是寰盛。
见状,宗衡眉目舒展,并未说什么。
鉴于方映荞马上返工,几人今日便要启程回雁城,临行前,周明芳又打包不少东西。
方映荞在听周明芳嘱咐,带回去的菜可以怎么做,腾出手摸自己身,没摸到手机,下意识出声,“欸。”
宗衡走来,眼神询问怎么了。
“我手机好像落在睡觉的屋里了。”方映荞如实道。
不等她自己进去,宗衡已是快她两步,迈着长腿进里头,目的明确,帮她拿手机。
方映荞便没再动。
宗衡轻车熟路,进屋子,手机就放在书桌上,他走近,刚要拿起来。
视线一转,落在旁边的药盒。
男人拾起,看清药盒上的字体。
他拆开,里面只剩空的药片板。
约莫几秒,他面无表情地将药盒收起,拿着手机,转身出门。
外面与周明芳说话的方映荞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停下声音,她好像...没有收好药盒。
但转念一想,先前俩人都做了措施,这也算措施,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神色松了下,但目光频频投向门口。
直至看见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他表现正常,应当把盒子处理了吧?方映荞想着。
与周明芳道别,方映荞终于依依不舍上车,直到车镜里的人影再也看不见,才靠回到椅背上。
昨夜拢共没睡多久,她坐上车便犯困,自个寻了个舒适的姿势,闭眼便睡,因而也没注意到闭眼后,身侧男人投来的视线。
宗衡锐利漆黑的眼睛此刻掺杂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承认,在看见药盒内空时,他的心是被猛地紧攥了下。
太多情绪如同潮水向他涌来。
既恼自己昨天的不周全,又为妻子明确的,不想怀上他们的孩子的行为感到失落。
宗衡从没想过自己会期待有一个孩子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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