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风的话,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楚靳寒眼中翻涌的暴戾与妒火,在瞬间被极致的冷静与森寒所取代。
楚靳聿的人,怎么会忽然就潜入了桃源镇?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楚靳寒缓缓坐回圈椅中,方才那股子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气,被他尽数收敛于深不见底的眼眸之中。
“多少人?”
他的声音极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方才那个因为妒意而起了杀心的男人,只是青鱼的错觉。
“暗桩回报,共计七人,皆是高手。他们于三日前便已潜入桃源镇,扮作行商,落脚在城南的悦来客栈。”墨风将探得的情报一一禀明。
三日前?
七人?
还一同落脚在悦来客栈?
看来,他们并不像来寻自己的踪迹,倒像是在替谁打着前站。
莫非......楚靳聿,他要亲自来这偏僻的桃源镇?
楚靳寒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轻响,在鸦雀无声的雅间内,倒显得格外清晰。
“可有探到那七人的目的?”
“尚未明确。”
墨风拱手作答:“他们行事极为谨慎,每日只是在镇上茶楼酒肆,看似闲着逛逛,实则将桃源镇所有的道路,人家都摸了个底朝天。”
果然,这确实像替人打前站的套路。
“还有......”墨风欲言又止。
“说。”
“他们已经找到闻香居的前东家,向他打听殿下您的来历......而且,还给了张记绣坊东家张万金不少银子,至于让他做什么,暂时还未得知。”
呵。
果然,楚靳聿的人鼻子比狗还灵,竟能闻着味儿寻到闻香居和张记绣坊来了。
楚靳寒的目光,再次投向街对面的那方小院。
阳光下,宁煜依旧维持着凝望的姿态,而宋云绯,睡得正香......
楚靳聿到底是冲自己来的,还是......因为她?
楚靳寒脑子中忽然闪过的念头,如同一道惊雷,让他眸底终于泄露了心中最深的忧虑。
楚靳聿的狼子野心,终于是藏不住了吗?
自己远离朝堂的时日,委实长了些,倒让他生出更多的痴心妄想来。
可重要的是,他们是如何精准地找到桃源镇来的?
除非......这桃源镇还藏着他尚未掌控的因素。
楚靳寒的脑中在飞速盘算着。
从他坠崖失忆,到被宋云绯带到这穷乡僻壤来的所有经历,都在他脑中不断闪现。
不对,楚靳聿的目标并非是他。
若是他真的知道自己藏身于桃源镇,只怕现在这里已经是尸横遍野了。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如今最有希望夺得储君之位的三皇子,亲自跑桃源镇来?
张记绣坊......
他们为何又扯上了张记绣坊?
“殿下?”墨风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轻唤一声。
“嗯。”楚靳寒被打断思绪,眼神更冷厉了些:“传令下去,盯紧那几个人,查清他们所有的动向。另外......凡是能进入桃源镇的入口,全都布下暗桩。”
“是。”
“另外,”楚靳寒顿了顿,补充道:“传书七爷,桃源镇危,速派重兵来援。”
“属下明白。”墨风领命,身影闪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楚靳寒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却仍旧压不住他心底升腾起来的戾气。
“青鱼。”
身旁的青鱼躬身应道:“属下在。”
“茶楼的伙计,派两个去对面的张记绣坊,将今日里面发生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一一记录下来。”
“属下遵命。”
青鱼正要领命退下,忽然又想起什么,躬身问道:“殿下,墨风吩咐的准备十里红妆和八抬大轿,还要吗?”
楚靳寒顿住。
原本,他是想给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可如今,楚靳聿的人造已在暗处窥伺,而且,他还要亲自来桃源镇......自己绝不能轻易露出行踪,更不能以东宫太子之名,正式将她迎娶回东宫。
他不能让楚靳聿发现他的软肋。
那样,只会害了她。
......
张记绣坊后院。
宋云绯是被一阵压抑的低语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便看到秦氏正站在宁煜身旁,对着画架上的丹青指指点点。
“宁公子,这眉眼间的神韵,似乎还差了点意思。”
“不错,我正等她醒来,好补上几笔。”
两人的声音都含着笑意。
宋云绯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她坐直身子,有些窘迫地揉了揉眼睛,问:“我......我睡着了?”
“小娘子想来是累着了。”秦氏闻言,回过头,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倒也无妨,宁公子画技卓越,已得了小娘子七八份神髓,剩下的,还烦请小娘子再坐上一会儿。”
宁煜朝着宋云绯微微颔首,眼神里露出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随即便开始重新在纸上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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