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扶着张婶儿回到内堂坐下。
她惊魂未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幅《残荷听雨》,又转向那幅《松下问童子》。
秋日的阳光透过门楣照进来,恰好映在那片留白之上,明明是温暖的光,张婶儿却觉得从头到脚,都是一片冰凉。
那中年男子是从听到她说“残荷”还有“无根之雨”,面上才露出愠怒之色的。而毫不掩饰的震惊,却是从仔细看过那幅《松下问童子》才有的......
那幅画,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元宝,”张婶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抓过身边元宝的手,急切地说道:“东家可在闻香居?”
东家是江南首富,自然比她的见识多,兴许他能想到原因。
元宝摇头,“东家不在闻香居,那里的掌柜叫青鱼,他说东家近日繁忙,没到店中,他让我有话便告诉他,他自会转告东家的。”
张婶儿心中暗暗叫苦,不死心又问:“那你可将这里的情况告诉那掌柜的?”
元宝又摇头,“婶儿,你糊涂啦,那两人刚进来你便让我去闻香居了,等了片刻仍未见到东家回来......我刚回来,恰好那两人刚走。”
没错,张婶儿想起来,元宝确实不知情,她立刻来了精神,“元宝,你赶紧再过去一趟,告诉那掌柜的,一定要找到东家!就说......就说大人物来找李家娘子,只怕云锦阁这回是摊上事儿了。”
元宝被她脸上的惊慌骇住,重重地点了点头,小碎步急急地跑了出去。
直到夜里,闻香居那边却依然毫无动静,东家没有任何音信,甚至连每日都要来云锦阁一趟的墨风,今天也破天荒没有出现。
张婶儿独自坐在柜台后头,一盏油灯燃到灯芯都焦了,她也没想起来拨一拨。
她满脑子都是那中年男子看画时颤抖的手指,和他临走留下的那句“云锦阁不想开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张婶儿便起了身。
她整夜未曾合眼,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昨日那男子的神情和话语,越想心越沉。
东家寻不着,墨风也没消息,她左思右想,只能往李家娘子在镇上新购置的宅子跑一趟。
清晨的桃源镇,一改往日的喧闹,甚至比前几日更加肃杀。
街面上巡逻的兵士又多了一倍,佩刀的铿锵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
张婶儿踉踉跄跄地赶到宋云绯的宅子,“李家娘子,红袖姑娘......云锦阁张婶子求见。”
宋云绯此时正坐在榻前,犹豫着要不要喝几案上放着的那碗汤药,隐隐约约听着似有人叫她,忙唤人:“红袖。”
“姑娘,”绿萼应声,赶紧掀开门帘进来,“可是要酸梅?奴婢这就去拿。”
“红袖呢?”宋云绯抬眸见是绿萼进来,心中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今早就没见到她。”
绿萼笑着回道:“回姑娘的话,红袖姐姐大早就被姑爷派了外出的差,她让我今日贴身侍候着。”
宋云绯闻言大喜。
红袖那丫头谨慎沉稳,绿萼向来活泼直率,今日倒是天赐的良机。
“唉!姑爷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连红袖都唤了去。”
宋云绯佯装嗔怪,“他不是说,要我好生休养吗?怎么......”
绿萼将几案上的汤药端起来,递给她,“姑娘,这药都快凉了......您放心,奴婢侍候您也会尽心尽力的。”
自打红袖告诉她,卖身葬父那银子就是宋云绯给的时候,绿萼便将她看做了是全了她孝道的恩人,也是她真正的主子。
宋云绯听着院门那仍隐隐约约传来的呼唤声,看了看绿萼,心中有了决定。
“嗯,这药也忒苦了些,你再去小厨房取些酸梅和枣泥糕来。”
“是,”绿萼忙躬身应道,“奴婢这就让外面的婆子去取。”
说着就要往屋外走。
“慢着。”宋云绯微微蹙了下眉,“还是你去吧,那些个婆子......怕不太洁净。”
绿萼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姑娘是嫌那些做粗活的婆子,粗手粗脚的,让她们去拿吃食,也确实心里有膈应,忙又笑着应道:“奴婢这就去。”
绿萼刚掀开门帘,一只脚正要跨出门时,宋云绯又吩咐道:“院子里的下人,让他们轻手轻脚些,我要躺会儿。”
绿萼笑着应了,转身出去。
果然,没一会儿,院子里那些声响瞬间停止,院门处的呼唤声却越发清晰。
宋云绯听得出,那是云锦阁张婶儿的声音。
太好了。
东家和张婶儿总算是回过味儿来,来救自己出去了。
宋云绯顾不上仍有些头晕乏力,赶紧从榻上起身,披了件披风,将妆奁台上的首饰随便拣了几样放进怀里,便出门朝着宅院大门口走去。
这几日闲着没事,她总硬撑着不适,让红袖带她将整个宅院都好好逛过一遍。
她曾悲哀地发现,想要离开这座犹如金丝笼的宅院,还只能从大门堂而皇之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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