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那一声“慢着”,如同一盆凉水,兜头浇在宋云绯心上。
她拉着张婶儿,迈出大门也不过才三五步,距离心中那喧嚣的自由刚刚靠近了些,却被这冰冷的声音,生生定在原地。
张婶儿回头斥道:“你这人,怎么......”
那个精壮的汉子,眉眼间透着股军伍中人才有的煞气,活生生将张婶儿那句没说完的话给堵了回去。
他甚至都没动手,只是往两人前路那么一站,便如一堵无形的墙,将宋云绯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姑娘,”门房朝着宋云绯躬身一礼,声音有些沉闷,态度虽然恭敬,却也极严肃,“主子有令,您身子矜贵,又逢风寒未愈,实在不宜出门。”
他见宋云绯沉默,顿了顿又道:“今日镇上人多眼杂,若是冲撞了您,在下担待不起。”
他这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听上去字字句句都是为宋云绯好,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绝对不会让她离开这座牢笼的。
一旁的张婶儿,实在听不下去了,挺了挺腰杆,挡在宋云绯身前,“喂,我说这位大哥,李家那秀才什么时候长这臭脾气了?还主子呢?不过也是靠着这位娘子绣画赚的银子才置办下这些家业,你个奴才,怎么就分不清到底谁是你主子呢?”
那门房对宋云绯恭敬,可眼前的张婶儿,他根本就不瞧在眼里。往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她与宋云绯隔开,那魁梧的身形在跟前一立,便似一堵铁壁,“放肆!岂敢对主子不敬?”
张婶儿被他这般气势一逼,踉跄着退了半步,面色发白。
宋云绯眼瞅着张婶儿被推搡,生怕她再说出什么对楚靳寒不敬的话,赶紧往前一步,又拦在那门房与张婶儿之间。
“我只是......”她试图温言细语解释,或者侥幸能得到离开的机会,只是声音听上去却干涩无比,“我只是想去云锦阁瞧瞧,总归是我的心血,也不能就这么撂下,不是?”
张婶儿虽吃了亏有些惧怕,但又瞧着宋云绯挡在面前,也忙躲在她身后,帮腔道:“就是啊,这位大哥,我们云锦阁东家近几日不见踪影,云锦阁内外都需要李家娘子撑着。这不......昨儿阁里来了贵客,点名要见她,这事儿要是耽搁了,只怕你家主子也是吃罪不起。”
那门房闻言,却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又朝着宋云绯躬身道:“主子自有安排,姑娘只管安心休养即可。”
这一句话,彻底堵死了所有去路。
宋云绯当然知道,不管对方是何等贵人,楚靳寒自然没有什么得罪不起的,那门房根本就不会被张婶儿这些话给唬住。
她绝望地看着门房,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只觉得那门上的铜环,像是一双嘲讽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这只不自量力的笼中雀。
完了。
这唯一的好机会,就这么没了。
正当她心如死灰,连手指尖都开始发凉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活泼的嗓音。
“姑娘!姑娘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可吓死奴婢了!”
是绿萼。
宋云绯回头,只见那小丫头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着过来,额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这下彻底没戏了。
宋云绯垂下头,低声应了:“云锦阁的张婶儿来找我,说是云锦阁摊上了大事儿......”
没等绿萼反应过来,她又说:“罢了,我回屋里歇着,你帮我送送张婶儿吧。”
她是怕那门房伤了张婶儿。
自己跑不掉就算了,何苦连累旁人。
“放肆!怎可阻姑娘的路?”
让她出乎意料的是,绿萼竟然没有上前来扶她进府,也没有拉着张婶儿离开,反而是站在台阶上,朝着阶下的门房斥责。
“去去去,小丫头片子,”那门房一脸不屑,伸手又想去推绿萼,却被她灵巧闪过,“老子在执行主子的命令,识相的话,赶紧扶着姑娘进去!”
绿萼被他这一喝,小脸顿时涨得通红,眼眶都差点憋出泪花来。可随即,她手却猛地往怀中一摸,哆哆嗦嗦地掏出个黑乎乎的东西,高高举过头顶,嗓音又急又尖:“你!你瞧瞧这是什么?!”
宋云绯闻言看去,却见那是一块通体乌黑的木牌,上面用阳刻的法子雕着繁复的云纹,瞧着也并无甚出奇之处。
正暗自腹诽,小丫头想唬住门房,只怕是不易。
可那门房汉子一见那木牌,原本凶狠的脸色骤然一变,立刻单膝跪地,垂首躬身道:“属下参见令牌!”
绿萼见他跪了,这才松了口气,挺了挺单薄的小胸脯,将手中木牌递给宋云绯,刚才小碎步跑来的气还没喘匀,道:“姑娘,这是红袖姐姐交给奴婢的,说是姑娘若要去云锦阁,便让奴婢拿着牌子陪您去。”
“红袖姐姐还特意叮咛,这是姑爷的意思。”
宋云绯怔怔地接过那块毫不起眼的令牌。
她完全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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