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堂的晨雾散去,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
赵语芳裹着单薄的衣裳,站在大门前,她的脚步在门槛前顿住,那道门槛,仿佛是一道无形的界线。
院门轻响,桃酥第一个走了出来。
见到她,桃酥张了张嘴,却不知怎么开口。
倒是赵语芳先开口,“桃酥,我是来找大姐……找纪娘子的。”言至一半,她急忙改了称呼。
“赵娘子,你稍等,奴婢进去通报一声。”桃酥回过神来,朝院子里快步走去。
纪青仪得知赵玉芳独自一人前来找她,略有些意外。
只淡淡说道:“你进来坐吧。”
赵语芳摇头,神色有些局促,“不用了,就不叨扰了。”
“你找我有事?”
“我想好了,想把麟儿送回杜家,希望你能帮帮我。”这句话几乎是咬着唇才说出口的,声微而哑。
“你想好了就行。”纪青仪随即转身接过桃酥送来的披风,披在肩上,“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上了马车,她掠过赵语芳那单薄的衣袖,便问:“我留了钱给屠娘,天冷了,让她给你做些冬衣。”
“做了,”赵语芳微微垂头,拽了拽自己的袖口,“屠娘给做了,我出来得急,忘了穿。”
纪青仪不再多言,只将手中温着的暖炉递过去,“拿着,暖暖手。”
“谢谢.....”她缓缓接过。
马车在途中停靠丰水巷,接上了熟睡中的麟儿,赵语芳抱着孩子,手指一遍遍抚摸麟儿的发顶。
到了杜家,纪青仪独自一人入内,与杜致行和夫人余婉商谈。
一盏茶的时间,她就出来了,身后还跟着神色焦急的杜致行和夫人余婉。
赵语芳掀开马车的帘子,见两人逐步靠近,她的眼泪不自觉地落下,低头看着孩子,眼里满是不舍。
“语芳,把孩子抱下来吧。”
纪青仪的声音传进车厢。
赵语芳迟疑良久,还是抱着孩子下了马车。
杜致行看着眼前变化如此之大的前儿媳,也是愣了半晌,最后缓缓开口,“赵娘子,我已经与纪娘子谈妥了,以后每月的初一十五,你都可以来府上看孩子,也可以带着孩子出门,杜家不会阻拦。”
赵语芳听完,泪如雨下,颤声道:“麟儿很乖,还望杜家主亲自教导,好好照顾。”
“放心吧,”杜致行点头,语气郑重,“他是我的孙儿,我会亲自教他,抚养他成人。”
他说完,轻轻将孩子从她怀里抱走,转身交给身后的余婉:“带孩子回去,先寻个奶娘。”
余婉笑意温柔,接过麟儿时,眼中满是慈爱。孩子安稳地趴在她怀里,睡得极香。
赵语芳拽着衣角,越看越不舍,只能咬牙转头上了马车。手捂着嘴,泪水却一滴滴坠落在膝上。
纪青仪准备上马车,却被杜致行拦住,“纪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略一迟疑,随他走到路旁的树下,有些不解,“杜家主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杜致行眉头越拧越紧,似是在斟酌措辞。半晌,他才开口:“纪娘子,做了商会行首,可有遇到什么难处?”
他话中有话,纪青仪反问:“您是指什么?”
杜致行叹了一口气,“商会里……有些事,不太光明。恐怕,难缠得很。”
纪青仪这才恍然,原来他早就知晓内情,也因此不愿接任那职,只怕被卷入漩涡。
“您是不想惹麻烦不想做这行首吧?”
杜致行脸上闪过一丝愧色,“这事,是老夫对不住你......只是,你与苏大人的关系,或许能周旋一二。”
纪青仪叹息,眼底掩不住深深的疲惫,“罢了,我自会应付。”
杜致行补上一句:“若有事,传话给我,杜家自当出力。”
纪青仪没有接话,转身登上马车。
车厢里,赵语芳仍在低声啜泣。
那哭声细细绵绵,让人心烦意乱。
纪青仪取出一方洁白的帕子递过去,语气平淡:“擦擦眼泪,我先送你回去。”
“麟儿是去过好日子的,我不该哭......”她哽咽着说。
“想哭就哭吧。”纪青仪回应得冷静,却再无心安慰。
她的思绪早已飘远,心中压抑的忧虑堵得她透不过气。
马车到了屠娘院前,将赵语芳送下,却没作停留,继续向前。
当驶入一条狭窄的巷道时,忽然一阵猛烈的晃动,车便停住了。
纪青仪皱眉,问马夫:“怎么不走了?”
可外头寂静得出奇,没有回应。
她敏锐地察觉危险,拉动手腕的弩机,轻轻挑起帘角往外看。
马夫,竟不见了踪影。
她立刻跳下车,四下张望,巷口空空荡荡。
正在她转身的瞬间,刀疤男的身影悄然逼近。他出手极快,一手扼住她的手腕,另一掌重重劈在她颈侧。
阿书从角落走出来,“你先把纪娘子带去松柏院,我回去回禀大人。”
“是。”刀疤男应声,把昏迷的纪青仪塞回车厢,随即驾车匆匆离去。
不远处,赵语芳抱着一个小暖炉,急匆匆追了出来。她想将那暖炉还给青仪,却只看到巷口那辆疾驰而去的马车,和拐角处一闪而逝的黑影。
她想着追也追不上,叹了一声,转身回到屠娘的院中。
*
苏维桢坐在桌案前,反复看着手里从东京传来的消息,信上命令他立刻杀了纪青仪。
原本以为,纪青仪不肯配合的事,他可以先瞒过去,等时机再说。可没想到,恒瑞钱庄那名多嘴的管事竟偷听了两人的对话,将消息越级传到了三殿下耳中。
又看了一遍,火折子亮起,信纸在他指间卷起一缕青烟,化作灰烬落入铜盆。
他抬眼,一道人影从窗前掠过。
“阿书,进来。”
房门推开,阿书禀报,“回大人,人已经带去松柏院了。”
“看守的人都换了吗?”
“换了,都是咱们自己的人,刀疤在外守着。”
“好。”苏维桢随即起身,“走,去看看。”
松柏院原是前任知州施青柏的宅院,施青柏死后,院子被赏给了苏维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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