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无主骸骨捡骨安葬,别说长石村了,就算是整个长广县,都没有过先例。
所以,仪式还没开始,消息就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万众瞩目。
到了破土吉日,似乎整个南半县的人都围拢到了现场看热闹,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地站了一片,少说有几百号人,就连树杈上都挂满了人。
好在这会儿还没种上庄稼,不然这么个踩法得霍霍好几斗粮。
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道长向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宣读了一下注意事项——
“孕妇、产妇、未满十二岁的小孩、身上带孝的人,这些阳气弱的人不要凑热闹,尽快离开为宜!”
“法事进行时,除了道长和助手,其他人要站在远处,不能靠近法坛,更不能踩踏法坛上的东西!”
“法事用的符箓、桃木枝,绝不能带回家!”
“法事结束后,贫道会让人在乱葬岗周边撒一圈石灰,插一些桃木枝,不让孤魂跑出乱葬岗。生人切莫好奇进入白圈,免得招惹邪祟!”
“法事后三天内,晚上千万不要靠近乱葬岗,也不要大声喧哗,免得惊扰刚被安抚的孤魂。”
其他的,就是现场禁止喧哗吵闹,勿惊动亡魂。
“死者为大”,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都懂得这个道理。再经道长这个权威人物一强调,四下里就只能听到风吹过荒草的声音了。
禾田是孩子,不宜亲自动手。常有福几个助手忙前忙后,在乱葬岗入口处设下法坛,摆上香烛、纸钱、清水,倒上白酒,撒下五谷。
周边的土堆、树杈上都贴上符箓,黄纸朱砂,在风中轻轻飘动,以震慑凶煞。几个人一边忙活,一边嘴里念叨——
“土地老爷在上,孤魂野鬼莫怪,今日来迎同胞骨殖,些许薄礼,还请笑纳,莫要纠缠!”
准备就绪,道长手持桃木剑,念诵《度人经》。那诵经声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像是从地底传来,又像是从天际飘落。
他不时向四方抛撒五谷杂粮,为的是“喂饱孤魂,让它们不要作乱”。
祭拜完了,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捡骨。
捡骨的人员是从开荒人群中招募的,都是年轻力壮、火气旺、胆大不信邪的。选出来后,将八字给王作栋和道长排过了,去掉八字不合的,留下来的都是“精英”。
这几个人也是乐意的。相处一段时间来,他们对禾田这个小东家是打心底佩服——“工钱每日结,吃饭扎实有油水,离家远的还安排住客店,真是把人当人看。”
而且,都是干活儿,开荒是,捡骨也是。况且道长都说了,这是“做功德、积福分”,多少人想挣这个钱,都捞不着呢。
又是看力气,又是看八字,一轮二轮筛选下来,他们几个都称得上“出类拔萃”了。要说不骄傲,那是不可能的。
捡骨的规矩是“全尸”为大,忌粗鲁、忌暴晒。
挖的时候要轻轻挖,避免用锄头碰碎骸骨——若是碰碎了,是对逝者的大不敬,会影响逝者投胎。
捡骨的顺序有讲究:先捡头骨,捡起来后用布巾小心包好,放在竹筐最上层;再捡四肢骨;最后捡零散的碎骨,哪怕是一小块指骨,也要尽量找到。
不过今天捡的是无主尸骸,要求就没那么严格,只需将骸骨按“人形”摆好,装进薄棺即可。
棺材是禾田自费购买的,卖棺材的白事铺位于长石大街的东边最尽头,远离所有村民。
都是薄棺,买多赠多的那种。
其实照她的意思,应该把骨头集中起来一把火烧了,弄个陶瓮装起来下葬。但想到当下不流行火葬,怕给人非议,罢了。反正都要做好事儿了,也不差这点棺材钱了。
捡骨装棺这个过程是最慢的,慢到看热闹的人群愣是走了一多半。
有些人实在熬不住了,嘴里嘟囔着“这也太慢了”,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但留下来的,都是真正关心这件事的,或者纯粹是好奇心太重的。
临近晌午,禾田在长石客店预订了饭菜汤水以及洗漱的清水,让大家中途休息时洗手擦脸、补充体力。
不同于开荒间隙的欢天喜地,所有人都保持着安静,说话都很小声,仿佛稍微大点声,就会惊扰到什么。
下午继续,赶在傍晚前,捡骨环节终于宣告结束,进入到最后的迁葬环节。
离开前,道长在原地烧了一大堆的纸钱,火光冲天,纸灰飞扬。又撒了石灰,谢过土地。
村民们又聚拢过来了,其中还有不少是近旁岭南头村的人,人数比上午时还多。大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禾家这闺女,真不简单啊!”
“这事儿积德,老天爷都看着呢!”
“可不是嘛,一般人谁干这事儿?”
“有胆色,有担当,做事有章程,四品官老爷教养出来的孩子果真非同寻常。”
新的坟地位于不远处的斜坡上,面朝青龙河,背依村落,有阳光照耀、无戾风侵袭,看着就是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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