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盛蹲在门槛上,痛苦地捂住脸,声音闷闷的:“是爹。”
“他一大早就去了镇上,逢人便说我们二房忤逆不孝,被赶出了家门。镇上那些米粮店的掌柜、码头的工头,都是讲究宗族名声的。一听这话,谁还敢雇我?有个相熟的兄弟私下告诉我,大房那边放了话,要在虞城镇上封死我们的活路,逼我们回去磕头认错,把你过继给元哥儿做伴读书童……”
“放他娘的狗屁!”郑玉禾气得眼睛都红了,抄起灶台旁的烧火棍就要往外冲,“我这就去大房跟那群黑心肝的拼了,他们这是不给人留活路啊!”
“娘。”一道清冷稚嫩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林昭放下手中的破书,走到郑玉禾面前,轻轻拿下了她手里的烧火棍。
她的小手微凉,眼神却毫无波澜。
“娘,去闹只会落了下乘,正好坐实了他们口中泼妇不孝的罪名。”
“大房想看我们饿死,我们偏要活得比他们好。”
她转头看向林盛:“爹,家里还有多少铜板?”
林盛愣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个布包,一层层解开:“只有分家前你娘偷偷攒下的……八文钱。原本想给你买两刀粗纸的。”
八文钱。
在虞城镇,连半斤最次的糙肉都买不到。
“够了。”林昭将那八个铜板拢入掌心,掷地有声,“爹,你去一趟镇东头的王屠户家,把这八文钱全买成‘猪下水’,能买多少买多少,最好连大肠、猪肚和下水边角料全都收回来。”
此话一出,林盛和郑玉禾都惊呆了。
“昭儿,你疯了?”郑玉禾急得直跺脚,“那猪下水是何等污秽之物!又腥又臭,洗都洗不干净,那是连村口的野狗都不愿意闻的贱物啊!你马上就是要跟李夫子读书的人了,怎么能碰这种腌臜东西?”
在这个时代,猪肉本就不如牛羊肉金贵,而猪内脏更是被视为底层贫民走投无路时才咽得下去的垃圾。
林昭没有解释太多。
前世作为小镇做题家,她不仅背得下四书五经,更熟知基础化学与现代烹饪常识。
古代人处理不好下水,是因为缺乏有效的去腥去黏膜手段,但在她眼里,这些被人嫌弃的“臭肉”,就是垄断市场的暴利来源。
“爹,娘。李夫子教导我,君子当有破局之智。我既然敢买,就有办法让它变成金子。”
林昭定定地看着父母,“信我一次。”
林盛咬了咬牙:“好!爹这就去!”
趁着林盛去镇上,林昭也没闲着。
她背起小竹篓,独自进了村后那座平时少有人去的荒山。
秋日的山林里物产丰富。
林昭凭着记忆中的植物图鉴,很快在几处背阴的灌木丛和向阳的坡地上,寻到了她要的东西——野生八角、干枯的桂皮、几株野山姜,以及小茴香的植株。
这些在村民眼里不过是有怪味的野草,在林昭手里,却是未来制霸虞城镇味蕾的顶级香料。
傍晚时分,林盛挑着满满两大木桶的猪下水回来了。
王屠户见有人肯花钱买这破烂,不仅把今天剩下的全给了他,还白送了两个猪头。
一揭开木桶,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郑玉禾捂着鼻子,眼泪都快熏出来了。
林昭却面不改色。她指挥林盛在院子里支起大木盆,从灶膛里掏出大量的草木灰,又舀了半碗家里最粗粝的陈年面粉。
“爹,把这草木灰和粗面均匀地撒在下水上,用力揉搓。”林昭站在一旁指导。
草木灰呈碱性,能完美中和脂肪和黏液中的酸性腥臭物质;粗面粉则能利用物理吸附的原理,带走附着在表面的顽固杂质。
林盛半信半疑地照做。揉搓、清洗、再揉搓……
两炷香后,当最后一遍清水冲洗完毕时,奇迹发生了。
原本腥臭滑腻的猪大肠和猪肚,此刻变得白净透亮,甚至凑近了闻,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只剩下生肉本身的淡淡味道。
“这……这怎么可能!”郑玉禾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什么戏法。
林昭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但这只是第一步。
夜幕彻底降临。破茅屋的灶台下,红彤彤的火光映照着林昭冷静的脸庞。
铁锅烧热,林昭将切好的猪下水下锅焯水,撇去浮沫,随后捞出。
紧接着,她将白天在山上挖来的香料洗净,用一块破麻布包成一个简易的卤料包,扔进了重新加满清水的锅里。
最后,倒入了家里仅剩的一点底油和酱油,加上粗盐。
“盖锅,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炖。”林昭吩咐道。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最初的半个时辰,屋里没什么动静。
但随着水分的熬煮,香料的分子在高温下与肉质的油脂发生剧烈的反应。
就在子夜时分,一股霸道至极、醇厚浓郁、带着奇特脂香的异样香气,猛地从锅缝里窜了出来!
这香气极具侵略性,它不仅瞬间盖住了茅屋里的霉味,更是顺着夜风,直直地飘向了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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