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族老站定,拐杖点在地上,声音不高。
里正把话说得很干净:“分家契写明这间屋归二房,明日搬离。今夜二房来交接钥匙,门从里面拴着,杨氏在里头不肯开。”
族老目光一转,落在门板上,像在看一块死木头。
“杨氏。”他开口,“开门。”
门里头沉默了一息。
那沉默里有喘气声,有鞋底轻轻挪动的声响。
像有人在里面把心也挪来挪去。
杨娟终于应声,嗓子哑哑的:“族老,我不是不让开……我就是……我就是来放点东西,怕夜里丢了。”
郑玉禾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得冷:“怕丢?你放在我们屋里就不丢了?”
杨娟在里头急:“我哪知道是你们屋!这屋一直空着——”
“空着?”族老打断,“空着也不是你能占的。”
拐杖又点了一下地。
“开门。”
门板慢慢拉开。
一股潮冷的霉味扑出来。
杨娟她一边开门一边往旁边让,嘴上还在解释:“我真不是占屋,我就是——”
话没说完,郑玉禾已经跨进去半步,视线一扫,脸色一下变了。
靠墙摆着一只木箱,箱盖半掀,里头露出几件破衣裳。
角落里还有一团灰布,像是用来裹什么。
最要命的是——
那团灰布外头,露出一个纸角。
纸角上,赫然两个字:“契书”。
郑玉禾胸口一紧,声音都变了:“你把契书也偷来了?!”
围观的人一下哗起来。
“契书在她这儿?”
“这不是要翻天?”
林盛的脸瞬间白了,手指发抖:“杨娟,你——”
杨娟像被人踩了尾巴,立刻尖声:“你别胡说!那不是契书!那是——那是我家的旧账纸!”
里正脸色沉得可怕,往前一步:“拿出来。”
杨娟把手往背后一藏,眼睛乱转:“我……我凭什么给你看?这是我屋里——”
“你屋里?”郑玉禾冷笑,“这屋今天起就是我二房的。你在这里叫你屋里?”
族老抬眼:“把纸拿来。”
杨娟不敢不动。
她慢吞吞把那团灰布往外扯了一点,纸露得更多。
林昭站在门口没动。
杨娟这种人,敢把纸摆在明面上,不像是蠢,更像是——故意让你看见。
里正伸手要拿。
杨娟忽然一缩,声音发颤:“我……我就是捡到的!刚才门口掉的!我怕你们说我偷,就先收起来——”
立刻有人嘀咕:“她说捡到的?”
“也不是没可能……”
郑玉禾气得手指发抖,正要骂,林昭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把所有人的视线拉过去。
“里正叔。”
里正回头:“怎么?”
林昭看着那张纸,没去抢,也没去碰,只说:“别在屋里看。”
“拿到门口,当着族老、里正、大家的面看。”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纸是证据,证据在屋里看,话就容易说不清。”
里正一愣。
族老眼皮微动,拐杖敲了一下:“听他的。”
杨娟的脸色瞬间僵了。
里正把纸抽出来,走到门槛外,在灯笼下摊开。
“二房忤逆,夜闯正屋,偷取族中契书,败坏门风,请族老里正作证,按族规惩处。”
落款处空着。
郑玉禾眼前一黑,几乎要冲上去撕了那纸。
“你们还要不要脸!”她声音发颤,“这纸你们自己写的,还往我们头上扣!”
杨娟像终于等到这一刻,立刻哭起来:“我就说吧!我就说吧!你们二房夜里来砸门,我害怕,我才躲在屋里!我才把纸收起来!不然你们要害我!”
她哭得凄凄惨惨,声音一抖一抖的,最容易让人起怜。
围观里果然有人动摇。
“夜里砸门……也不太好。”
“孩子小归小,总归是闹得厉害。”
林盛脸色惨白,嘴唇抖着:“我们没砸门!是你占屋,我们叫族老来评理!”
杨娟哭得更大声:“你看!你看!他又要顶撞长辈了!这就是不服教化!”
林昭听见时,心里一下沉下去。
林昭深吸一口气。
他抬眼,看向族老,声音依旧轻,却稳:
“族老爷爷,这纸不是我们写的。”
族老没说信不信,只问一句:“你怎么知道?”
林昭看向那张纸,指了指落款处旁边那块未干透的印泥:“这指印,是新按的。”
“我们刚才一直在门外。族老来前,门没开。里正来后,纸才拿出来。”
“若这纸是我二房带来的,指印不可能这么新。”
他顿了顿,眼神更清:“而且——”
他指向纸角的折痕:“这纸角折法,跟下午槐树后铁盒里那张草稿折痕很像。”
“同一个人写状纸,习惯也会一样。”
这话一出,里正眉头一跳,立刻想起那张逐族籍草稿。
族老的脸也更沉。
杨娟哭声顿住半拍,随即又更用力地哭:“你胡说!你一个孩子懂什么折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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