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刺小班?只收二十人?”
“凭什么只收前段?童试又没完!”
“另册的也算?他凭什么——”
吴启站在告示前,眼睛都直了,念得结结巴巴:“……二场提前一日,县学择优设冲刺小班,随教谕点拨。入班者,二场后另有推荐议。”
他念完,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推荐议”三个字,像把门槛又抬高了一截。
石敬文没去挤,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这不是奖励,是筛人。”
吴启急得转圈:“那、那我们是不是也有机会?”
石敬文把话说得冷:“你有。你自己要抓住。”
吴启立刻转头看林昭:“你肯定进。”
林昭没说话。
他在看告示底下那行小字——“另册考生,另行备案”。
这话写得很轻,却像把刀贴在脊梁上:你进得去,但你得经得起盯。
训导先生没绕弯,拿着一张名单站在讲堂门口:“被点到的,带上题册,去偏院。没点到的,留堂做经义十题,少一题,明日不用来。”
讲堂里“唰”地一声,人人坐直。
他开始念。
“林昭。”
“石敬文。”
“……吴启。”
吴启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整个人一弹:“到!”
训导先生眼皮都没抬:“喊什么?怕别人不知道你进班?”
吴启脸一红,赶紧缩回去,小声对林昭道:“我进了?我真的进了?”
林昭点了下头:“进了就走,别磨。”
吴启立刻抱起书篓,跟着冲出门。
身后有人压着嗓子笑:“吴启都能进?那班也不值钱。”
另一个接得更阴:“他是跟着林昭混进去的。”
这话像专门说给人听的。
吴启脚步一顿,气得要回头,石敬文拽住他:“你回头,就是给他们添柴。”
吴启咬得腮帮子都疼:“那他们凭什么这么说?”
林昭淡淡道:“因为他们进不去。”
一句话,直白得让吴启愣住。
偏偏就是这句,最能压火。
偏院里,教谕已经在。
他没坐高堂,也没摆架子,只把桌子挪到窗边,桌面上摊着几份旧卷与一张名单。
二十个人站成一排,气都不敢喘重。
教谕抬眼,第一句话就把幻想打碎:“进小班,不代表你们强。”
“只代表——你们现在还没被淘汰。”
有人的背脊当场绷紧。
教谕把手里的纸轻轻敲了敲:“二场要筛什么?筛‘能不能往上走’。首场筛的是稳,二场筛的是——能不能讲得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你们很多人以为,经义就是堆经句。堆得越多越像学问。”
“错。”
“堆得多,只说明你怕空。”
有人脸色微变,像被戳中。
教谕伸手指了指桌上的一份卷子:“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去年一份落榜卷。”
他不念名字,只念病根:“经句引了七条,条条不错。可他整篇在做一件事:给自己找后路。”
“这个也说,那个也说;这边不得罪,那边也不得罪。”
教谕放下那卷子,语气平平:“考官最烦这种。”
“不是因为你圆滑,是因为你没有判断。”
偏院里更静了。
吴启听得脸发白,小声嘀咕:“我以前……好像就爱这么写。”
石敬文眼皮一抬,没骂,只把他的后领往下一压:别出声。
冲突就在这时递上来。
一个靠后的童生忍不住站出半步:“先生,既然要判断,那我们是不是该写得更‘锋利’些?更显得有见识?”
这话听着像上进,实则带刺。
因为“锋利”两个字,往上一翻,就是“立场”。
教谕没急着否,只问:“你觉得童试二场,考官最怕你什么?”
童生一愣:“怕……学生见识浅?”
教谕笑了一下,笑意很薄:“考官怕你不服管。”
那童生脸色瞬间难看,却不敢再顶。
教谕视线一转,落在林昭身上:“你说,二场要写到什么程度,才算合格?”
所有目光一下投过来。
有人等着看他出丑,也有人等着看他被偏。
吴启手心全是汗。
林昭起身,语气不急不慢:“写到让考官觉得——你能做事。”
“你能听得懂题意,也能守得住边界。你给出一个选择,并且能把这个选择讲圆。”
教谕看着他:“怎么叫讲圆?”
林昭没往“技巧”上扯,只讲逻辑:“前后不打架,理由能对上经义,结论不越界。”
教谕点头:“这就是我要的。”
他抬手,指向其余人:“你们听清了没?不是让你们写得漂亮,是让你们写得——可用。”
这两个字落下,偏院里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而这,才是小班的含金量。
教谕把话锋一转,直接砍到最尖处:“现在我问你们——你们觉得,外头为什么会传林昭靠关系进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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