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课巡查已经开始。
三日之内,便查出两处账册对不上。
而其中一条盐引,牵出的是——城北赵家。
赵家是本地盐引大户。
也是守旧派背后的金主之一。
当夜,顾行神色凝重地冲进林昭屋中。
“你知道查到谁了吗?”
林昭抬头看他,语气不急不缓:“赵家。”
顾行愣住:“你怎么知道?”
“能让巡查速度突然加快的,只可能是牵涉大户。若只是小商贩,不必连夜封账。”
顾行脸色发白。
“赵家可不是普通盐商,他们和州府里好几位官员都有往来。你那天在州府提出巡查三月,现在三天就动手,这分明是有人借你的话当刀。”
林昭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
“刀不会自己动,动的是人。”
顾行盯着她:“你觉得是谁?”
“谁受益,谁就可能推。”
“清议?”
“未必。”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若赵家倒下,守旧一派损失最大。但若巡查失控,连带牵出更多人,州府也会震荡。清议若真想借此翻盘,不会这么急。”
顾行皱眉:“那是谁?”
林昭转过身,语气低沉却清晰:
“有人想借巡查,把局面推向失衡。”
“然后再出来收拾残局。”
顾行心里一凉。
“你是说……还有第三股势力?”
林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目光沉静。
“城中盐行,从来不只两派。”
林昭被传去州府。
并非正式议事,而是单独问询,州府偏厅。
坐着的,不是清议的官员,也不是守旧的那位。
而是盐运司副使,韩廷之。
一个此前极少露面的名字。
韩廷之看着她,语气温和却不带笑意。
“林姑娘提出巡查,如今牵出赵家,你怎么看?”
林昭行礼,声音平稳:
“学生提出的是制度建议,具体执行,并非学生所控。”
韩廷之微微一笑。
“可外界已经在传,说是你点破盐课问题,才有今日之事。”
“流言往往比事实跑得快。”
韩廷之盯着她看了很久。
“赵家若出事,城中盐价会乱。盐价一乱,民心浮动。你可担得起?”
这是威压。
林昭没有回避。
“副使大人,盐价乱,不因查账而起,而因账册本就不清。若问题存在却无人敢查,那乱只会更大。”
韩廷之眼神微冷。
“年轻人说话,总是理直气壮。”
“学生只是陈述因果。”
厅内气氛渐渐压低。
韩廷之忽然换了语气。
“林昭,我不反对书院学子议政,但你要明白,制度不是纸上之物。每一步,都有人付代价。”
林昭抬眸。
“所以大人今日见我,是提醒,还是劝退?”
韩廷之微微一顿。
他没想到她问得如此直接。
良久,他缓缓说道:
“是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若你公开表态,巡查只是建议,与书院无关,我可以保证此事止于赵家,不再扩大。”
这句话很清楚,把锅推干净。保全自己。
顾行若在,必定会劝她答应。
可林昭没有立刻开口。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若学生今日撇清,明日再提制度,谁还会信?”
韩廷之目光一沉。
“你想清楚了?”
林昭语气清晰而坚定:“学生既已入局,便不愿半途抽身。”
“巡查是否扩大,应由证据决定,而非立场决定。”
韩廷之盯着她许久。
终于,他轻轻笑了一声。
“你比我想得更倔。”
林昭微微低头。
“但若弯得太早,便再也直不起来。”
厅中一时无声。
韩廷之挥了挥手。
“你可以回去了。”
走出州府时,天色阴沉。
顾行在门口等她,神色焦急。
“怎么样?”
林昭看向远处乌云。
“有人想让我退。”
“你退了吗?”
她轻轻摇头。
顾行脸色复杂。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不只是派系眼中的人,而是盐行眼中的刺。”
林昭声音低而清晰:
“若制度触动利益,那便说明,它有价值。”
风起。
城中气压骤降。
赵家账册仍在查。
盐价开始小幅波动。
赵家被封账的第四天,盐价开始上涨。
涨得不多,却很快。
顾行一进门就直接开口:“城西两家盐铺已经限售,每人只许买半斤,百姓在排队,商贩却不肯放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昭没有回避问题:“意味着有人在囤盐等风向。”
“不是等风向,是在逼州府表态。”顾行声音压低却急促,“赵家出事后,其他盐商开始联合,他们在放话,说巡查若继续,盐价会继续涨,百姓的怨气会落在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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