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正看向主簿:“州府可否拨两千?”
主簿点头:“可行。”
院正缓缓道:“那便如此定。”
议案通过。
厅内并无欢声。
顾行在门外等她:“成了?”
“成了。”
“他们没动手脚?”
“这次没有。”
顾行低声道:“你觉得他们会就此罢手?”
“不会。”
“那为何今天如此顺利?”
林昭道:“因为他们在等更大的机会。”
“什么机会?”
“等一次真正无法妥协的议题。”
顾行皱眉:“比如?”
林昭语气平静:“比如盐税比例。”
顾行心头一震:“那是根本利益。”
“对。”
“你有把握?”
“没有。”
顾行沉默。
“那你为何还继续推议制?”
林昭看着远处河道:“因为今日这六千两,是用规则定下的,而不是谁的脸面。”
“可一旦盐税议题上失手,前功尽弃。”
“若连盐税都不能公开讨论,这套制度本就无意义。”
顾行叹息:“你是在逼他们摊牌。”
“不是逼,是迟早。”
她顿了顿。
“而且,我怀疑他们已经在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一次账面上的失误。”
顾行警觉:“你是说——做假账?”
“或是让某项决议看起来导致亏损。”
“那如何防?”
林昭答得干脆:“提前审计。”
“审计?”
“对。把过去三年的盐运与税收账目全部调出,逐项核算。”
顾行苦笑:“你这是要掀桌。”
“不是掀桌,是把桌面擦干净。”
顾行看着她,忽然明白。
对手在等她犯错。
而她,在把所有可能出错的地方提前暴露。
这不是防守。
这是逼对方提前亮底牌。
远处河风渐起。
林昭低声道:“下一次议题,他们不会再争银两。”
顾行问:“那争什么?”
林昭答:“争权。”
……
半月后,州府张榜:议盐税比例是否下调一成,以缓商路。
这一次,盐行主动提议。
议厅内人满为患。
主簿先开口:“盐行称近年运输损耗、人工、河道维护皆增,请求将盐税由原定三成减为两成半。”
陆衡直言:“若不下调,部分盐路将停运,州府税收反而更少。”
旧派学官附和:“税重伤商,商弱伤城。”
林昭开口:“盐行近三年净利是多少?”
陆衡道:“账册已交州府。”
“请当场公布。”
主簿翻册:“去年净利一万二千两,前年一万一千,两年前九千。”
林昭道:“净利逐年上涨,为何说承压?”
陆衡反驳:“上涨来自扩路与提价,并非轻松所得。若再维持三成,扩路将停。”
“扩路是盐行自利之举,不是州府义务。”
“盐路通畅,百姓得盐价稳,这难道不是公利?”
林昭答:“若真为公利,为何去年盐价上涨一成?”
陆衡沉默片刻:“那是运输成本所致。”
林昭继续:“运输成本上涨两成,盐价涨一成,净利仍涨,这说明税负并非核心压力。”
旧派学官插话:“账面数字不能说明全部风险。商路一旦断裂,税收无从谈起。”
林昭道:“我同意风险存在,所以我提另一种方案。”
陆衡看她:“什么方案?”
“税率不变,但设浮动返还机制。”
厅内一阵低声议论。
主簿问:“如何浮动?”
“以季度净利为基准,若净利低于八千两,返还超出部分税额的三成;若高于一万,则维持原税率。”
陆衡皱眉:“你这是把盐行利润公开化。”
“议制之下,本就应公开。”
“商号账目岂能尽示外人?”
“州府可设专审,不必外传。”
旧派学官冷声道:“此举复杂,执行成本高。”
林昭答:“减税简单,但一旦减下去,难再提回。浮动机制可进可退。”
陆衡反问:“若连续两季低于八千,你是否继续返还?”
“是。”
“那州府财政如何支撑?”
主簿插话:“若连续低于八千,说明盐行确有困难,税收本就减少,返还比例不会过大。”
陆衡沉声:“盐行不愿接受利润门槛约束。”
林昭道:“那便说明减税并非救急,而是扩利。”
厅内气氛骤紧。
陆衡直视她:“林姑娘,你是否认为盐行必然逐利?”
“商本逐利,不是罪。”
“那为何处处设限?”
“因为税是公权,不是私契。”
旧派学官忽然转向院正:“若今日争执不下,议制是否就此僵局?”
院正沉声道:“议制本就为争而设,不争,何必议。”
陆衡看向主簿:“州府态度如何?”
主簿道:“州府关心的是稳定税收。减税风险大,浮动机制可试行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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