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人在暗中筛人。”
林昭脚步一顿。
她其实也有同感。
盐行风波、雅集试水、临场模拟……
像一层层筛子。
她低声道:“筛就筛。”
她心里却忽然升起一种很清晰的感觉——
这不是简单的秋闱。
陆承远来州,或许另有用意。
……
模拟考后的第三日,州学放榜。
不是排名,只是分为三等——上、中、下。
顾行一大早就挤去看,回来时脸色复杂。
“你在上等。”
林昭抬头:“多少人?”
“上等八人。”
“那位呢?”
顾行知道她问谁,低声道:“也是上等。”
林昭点头,没有再问。
八人。
数量不多。
州学显然在刻意压缩圈子。
顾行忽然坐下来,神情有点不爽:“可你知道吗?那个姓沈的——就是雅集出风头的那个——在榜前站了好久,别人围着他问,他话说得挺满。”
“满?”
“说什么‘若以锋立身,何必藏锋’。”
林昭听完,轻轻笑了一声。
顾行皱眉:“你还笑?”
“他说得没错。”
“啊?”
林昭垂眸:“只是看对象。”
顾行一脸懵:“什么意思?”
“对同道,可以锋。对主考,不行。”
顾行“啧”了一声:“你这脑子,绕得我头疼。”
林昭没接话。
她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上等八人——
这不像单纯模拟。
更像提前圈定观察对象。
果然,傍晚时分,州学又贴出告示——
三日后,八人入州衙议事厅,与陆侍郎座谈。
顾行当场倒吸一口气:“座谈?这不就是面试?”
林昭眼神微沉。
这一步,比贡院更早。
顾行忽然有点紧张:“你要说什么?”
林昭反问:“你觉得该说什么?”
“表现自己啊!”
“怎么表现?”
顾行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林昭轻轻叹了口气。
真正难的,不是写文章。
是把自己摆在恰当的位置。
三日后。
州衙议事厅比她想象中安静。
陆承远坐在上首,神情温和。
这位礼部侍郎,陆承远。
传闻中的稳健之人。
八人依次落座。
沈姓秀才先开口:“学生以为,今岁策题重稳政,当以整饬军纪为先。”
语气自信。
陆承远点头,没有表态。
轮到林昭时,厅内目光齐聚。
她起身,声音不高。
“学生以为,稳政不在‘整’字,而在‘度’字。”
陆承远抬眼:“何谓‘度’?”
林昭顿了一瞬。
脑子里迅速推演。
“度军费之所需,度民力之所承。若失其度,则一方必损。”
厅内有人低声议论。
陆承远微微一笑:“若军费不足,当如何?”
沈姓秀才抢答:“裁冗兵,减浮费!”
语气干脆。
陆承远转向林昭:“你呢?”
林昭没有急。
“先审账。”
厅内一静。
“账清,则知何处虚耗;账明,则裁减有据。”
陆承远目光停在她脸上:“若上意急需,不待清账?”
这话一出,气氛陡然压低。
顾行若在场,估计已经冒汗。
林昭心里却反而清明。
这是试探。
她缓缓道:“若上意急需,当先行权宜之策,同时立限期清账。权宜不可久,制度不可废。”
厅内无人再插话。
陆承远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
“林昭,你父何业?”
问题来得突兀。
她心里一跳,却面色平稳:“家中耕读。”
“可涉盐运?”
“未涉。”
陆承远点头,没再追问。
座谈结束时,天色已暗。
八人陆续退出。
沈姓秀才走到她身边,语气有点复杂:“你回答得很圆。”
林昭看他:“圆不好?”
“太圆,像没立场。”
林昭轻轻笑了笑:“贡院里,立场在卷子里,不在嘴上。”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声道:“我不信你只是为了中举。”
林昭没有回应。
她自己也说不清。
走出州衙时,街角忽然起了争执。
一个小贩被巡差推搡,摊子翻倒。
“占道经营!”巡差喝道。
小贩急得直摆手:“我就摆一会儿——”
人群围上来。
沈姓秀才脸色一变,几步上前:“不过卖点糖饼,你们何必——”
巡差瞪他:“州衙外,不得喧哗。”
气氛一触即发。
林昭站在一旁,没有立刻动作。
她心里飞快计算。
这是意外,还是——
陆承远是否仍在厅内?
若此时闹大,谁受影响?
沈姓秀才情绪已起:“读书人难道连话都不能说?”
巡差手已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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