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忽然上前一步。
“差爷。”
声音不高,却稳。
巡差看她:“何事?”
“他方才刚从议事厅出来。”
巡差一愣。
“若在州衙门前动手,传出去不好听。”
语气不卑不亢。
巡差迟疑片刻,收回手。
“带走小贩,罚银即可。”
风波就此压下。
沈姓秀才回头看她,神情复杂:“你刚才——”
“场合不对。”
“可那小贩——”
“会放。”
林昭语气笃定。
她心里其实并无十足把握。
但她知道,州衙门口闹大,对谁都不好。
沈姓秀才沉默良久。
“你总能忍住。”
林昭没有解释。
夜色落下。
她回到书院,坐在案前。
脑子里却反复回放陆承远的那句——
“若上意急需,不待清账?”
茶楼里不再谈盐价,不再谈雅集,而是反复提起一个名字——陆承远。
这位礼部侍郎,陆承远,像一块沉在水里的石头,不动声色,却把整池水压出涟漪。
顾行把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儿倒给林昭:“有人说今年秋闱卷子已经内定方向,有人说陆侍郎不喜激进,有人还说——”
“说什么?”林昭抬头。
“说他在私下见人。”
林昭动作一顿:“见谁?”
“短策得优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昭把笔慢慢放下:“谁说的?”
“茶楼传的。”
“茶楼永远最先知道风向,也永远最先添油。”
顾行坐下来:“可你也被叫去了。”
林昭没有否认。
她心里却很清楚,那场单独问答并不算“偏爱”,更像是再次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她的边界。
傍晚,州学忽然又贴出一张新告示——
三日后,上等八人需再作一题,题目当场宣布。
无模拟,无预告。
顾行看完脸都青了:“这还没进贡院,怎么一轮接一轮?”
林昭却盯着那行字,轻声道:“这是最后一筛。”
“你怎么这么确定?”
“频率太密了。”
若只是磨练,不会如此集中。
更像是——在秋闱前,提前看清谁值得押注。
夜里,沈衡来了。
他没有拐弯抹角,进门便道:“你觉得这轮题目会是什么?”
林昭反问:“你希望是什么?”
沈衡皱眉:“别绕。”
“若我猜,仍是时务。”
“边事?”
“或者灾荒。”
沈衡坐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我不改主张。”
“你本来也不会改。”
“你呢?”
林昭看他:“我从没改,只是写法不同。”
沈衡忽然笑了:“你总说‘写法’。难道你心里没有倾向?”
林昭沉默了一瞬。
她当然有。
她也希望军强、国稳。
但她更清楚,治国不是口号,是秩序。
“倾向在心里,文章在卷上。”
临场那日,天色阴沉。
八人依次入厅。
陆承远坐在上首,神色依旧平稳。
题目只有一句——
“若州府仓储空虚,而边军急报三日内需粮,如何处置?”
厅内空气骤然绷紧。
三日。
时间被压到极限。
沈衡几乎瞬间提笔。
林昭却没有动。
她脑子里快速推演:
仓储空虚,说明账面已无余。
三日内需粮,调远省不及。
征发则伤民。
那还有什么?
她忽然想起前日州衙门口的小贩。
秩序与人心,哪个更重要?
她提笔写下第一句——
“急报需核。”
旁边有人轻声吸气。
敢在题目里质疑急报,本身就是冒险。
她继续写——
“若急报为实,则先调近郊官仓,限期补偿;若急报失实,则问责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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