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名修撰忍不住嗤笑:“老一套。遇事先甩锅。”
“户部若反驳呢?”
“那就有热闹看了。”
沈承远看向林昭:“你觉得此事到此为止,还是继续写批?”
林昭合上文书,语气平稳却带着锋意:“兵部既然点名户部,那就让户部说话。翰林院不偏不倚,只需再写一份转呈意见,要求两部会同查明。若再拖延,责任便明了。”
“你这是逼他们对质。”
“不是逼,是公开。”
屋内沉默片刻。
沈承远忽然笑了:“林昭,你是不是早料到兵部会这样回?”
林昭抬眼:“猜到七分。”
“那剩下三分?”
“看他们有没有胆子硬扛。”
果然,第二日,户部尚书亲自入宫面圣。
消息很快传回翰林院。
许子淮已经外放为庶吉士,特意跑来找林昭,一进门便压低声音:“听说你把兵部和户部搅到一起了?你疯了?这两部背后牵着的,可是世家根脉。”
林昭正在整理文卷,头也不抬:“我只是在做翰林该做的事。”
“你这话说得轻巧。”许子淮一屁股坐下,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外头都在传,说新科状元上任三日,便敢让两部对峙。你现在可是风口上的人。”
“你别装淡定,我问你一句实话——你到底想走哪条路?是做清贵翰林,安稳十年,还是……往上?”
林昭停笔,看着他:“若只为安稳,我何必写那篇殿试策论。”
许子淮一愣,随即低声道:“你真敢想。”
“敢想,才有可能。”
傍晚时分,宫中传旨。
皇帝召翰林院几名修撰入殿问话,林昭在列。
金殿之上,气氛凝重。
户部尚书与兵部尚书皆在。
皇帝目光扫过众人,落在林昭身上:“此事因你批注而起,你说说看。”
林昭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臣以为,军饷拖欠三月,若查明确为银库不足,则应调整预算;若因调度不当,则应整顿流程。两部各执一词,臣建议设立三日会审,翰林院旁听记录,结果上呈御览。”
兵部尚书冷声道:“年轻人好大的口气,三日会审?朝中事务岂容儿戏?”
林昭不卑不亢:“军心亦非儿戏。”
户部尚书眯眼:“你可知边军若因军饷闹事,责任在谁?”
“在拖延。”
殿中气氛骤然绷紧。
皇帝忽然开口:“林昭,你敢保证三日内查出?”
林昭抬头直视龙椅:“臣不敢保证结果,但敢保证过程公开。”
皇帝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好一个过程公开。准。”
一句“准”,如重锤落地。
兵部尚书脸色微沉,却不得不躬身:“臣遵旨。”
出殿之后,许子淮在殿外等他,一把抓住他袖子:“你刚才……真不怕?”
林昭淡声道:“怕。但退一步,便永远退。”
“你现在等于站在两部对面。”
林昭看着远处宫墙,语气平静却锋利:“难,才有价值。”
会审的消息传开,朝中议论纷纷。
有老臣摇头:“这小子太张扬。”
也有人低声道:“张扬?或许是陛下借他试水。”
翰林院内气氛前所未有地紧张。
沈承远夜里找到林昭,难得没有笑意:“林昭,我问你一句实话。若三日后查出问题不在兵部,也不在户部,而在更高处,你怎么办?”
林昭沉默片刻,缓缓道:“写。”
……
会审之日,翰林院设案于中堂。兵部、户部各派两名主事携账册到场,御史台亦遣人旁听。院内平日清冷,此刻却坐得满满当当。
林昭坐在主案一侧,神色沉稳。沈承远低声道:“今日不是写文章,是拆账。你若一时失手,旁人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林昭淡淡应道:“账目比文章诚实,只看敢不敢翻。”
兵部主事先开口,语气不善:“军饷未发,实因户部拨银迟滞。我们多次催促,皆未果。”
户部主事冷笑:“拨银须有凭据。兵部所报边军人数前后不符,账册多处涂改,我们如何放银?”
话音一落,堂内嗡然。
沈承远看向林昭:“你来问。”
林昭翻开兵部账册,目光锐利:“兵部报边军三万二千人,三月前为三万一千五百人,增长五百人。请问这五百人何时入营?”
兵部主事略一迟疑:“新募。”
“何地募?何人批?”
“……边将自批。”
林昭抬眼,语气不疾不徐:“边将有募兵权,但需报兵部备案。备案文书何在?”
兵部主事脸色微变:“正在调取。”
“调取三月未至?”
堂内一阵低声议论。
户部主事趁势开口:“正因如此,我部才未敢拨银。若虚报兵额,银两流向何处?”
兵部主事拍案而起:“你这是污蔑!”
林昭声音平稳却压得住场:“请坐。此处不是争吵之所。账册在此,数据在此,污不污蔑,算一算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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