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果然传出消息——主考官由中书与翰林联合推举,陆清衡名列其中。
许子淮听到这名字,眉头皱得更深:“他这是要借科举立威。”
林昭却淡声道:“或许,他是在借科举选人。”
“选什么人?”
“敢说话的人。”
许子淮盯着他:“你是说,他在找第二个你?”
林昭摇头:“找比我更锋利的。”
开科当日,京城文庙人声鼎沸。
林昭奉命巡视考场。
行至东厢,忽见一名书生与监考争执。
那书生年约二十出头,眉眼清俊,却满脸倔强:“我不过问一句题意,何至于记名?”
监考冷声道:“考场规矩,质疑题目,视为扰乱。”
林昭走近:“何事?”
监考拱手:“林修撰,此人对策题不满。”
林昭转向那书生:“题目为何不满?”
书生毫不退缩:“策题问‘军储之策,当以何为本’,却避开军饷之弊。若只谈表面,何来策论?”
监考怒道:“你是来答题,还是来议政?”
书生反问:“策论本就是议政。”
周围考生纷纷侧目。
林昭目光落在那书生脸上,语气平静:“你若觉得题意不足,可自行扩展。”
书生一怔:“可以?”
“题问军储之策,本就包含制度与执行。你若能自圆其说,何须拘泥字面。”
监考欲言又止。
林昭淡淡道:“记名之事,作罢。”
书生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在下顾行舟,多谢林修撰。”
林昭微微颔首:“笔在你手中,言在你心中。”
当夜,阅卷室内灯火通明。
陆清衡翻到一份策卷,忽然停下。
卷中直言军饷失序、制度混乱,甚至隐晦提及“账目若失其信,军心难稳”。
笔锋凌厉,却逻辑严密。
他轻声道:“顾行舟。”
旁侧官员低声:“此卷太锋利,是否压一压?”
陆清衡合上卷子,目光沉静:“压得住吗?”
“若放出,恐再起波澜。”
陆清衡淡笑:“波澜未必是坏事。”
……
数日后,榜单张贴。
顾行舟高中前三甲。
京城哗然。
许子淮将榜单递到林昭手中,语气复杂:“他进前三。”
林昭看着名字,神色平静:“意料之中。”
“你早知?”
“敢在考场直言者,若文章不差,便不会被埋。”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通报——新科进士拜访。
顾行舟入内,神情已收敛几分,却仍带着少年锋芒:“林修撰,在下特来致谢。”
林昭淡声:“谢什么?”
“若当日被记名,或许便无今日。”
林昭看着他:“你文章写得好,与我无关。”
顾行舟却直视他:“若非你一句‘自行扩展’,我或许真会收笔。”
林昭沉默片刻,才道:“顾行舟,你可知,你如今的名次,会被解读成什么?”
顾行舟笑了一声:“被解读成你的人。”
许子淮忍不住插话:“你倒清醒。”
顾行舟语气平稳:“京中无人无派。我若不被归类,反而更危险。”
林昭目光深了几分:“既知如此,还来见我?”
“正因如此。”顾行舟拱手,“我不想被当作棋子。”
林昭淡淡问:“那你想做什么?”
顾行舟毫不犹豫:“做执笔之人。”
屋内一时安静。
林昭缓缓开口:“执笔之人,写错一个字,便是千军万马。”
顾行舟眼神明亮:“那便更要慎重。”
许子淮看着两人,低声嘀咕:“一个比一个硬。”
林昭忽然问:“若边查结果不利,你敢当殿直言?”
顾行舟没有退:“敢。”
“若结果无事,却流言四起,你敢为事实作证?”
“敢。”
林昭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
……
顾行舟来访之后,林昭原以为只是一次简单致意,谁知第二日傍晚,这位新科进士竟又登门。
许子淮听见门房禀报时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人还真不怕被人说闲话,新科头三甲,第一时间往你府上跑两回,京城那些眼睛怕是已经盯紧了。”
林昭放下手中书册,语气平稳:“让他进来。”
片刻后,顾行舟步入书房。今日他换了一身素青长衫,整个人比考场那日显得沉静几分,但眉宇间那股锋锐却半点没收。
他拱手行礼:“林修撰,叨扰了。”
林昭示意他坐下,语气不急不缓:“你昨日才来过,今日又来,若只是致谢,未免太重。”
顾行舟笑了一下,却没有客套:“确实不是为谢。我今日来,是想把话说清楚,免得日后彼此误会。”
许子淮在旁听着,挑眉道:“你倒直。新科进士第一件事不是拜门结交,而是来谈‘误会’?”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失锋芒:“若结交只是寒暄客套,那种人京城多得很,多我一个也没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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