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地的时候，雪还在下。风比之前小了一些，但那些正在从山脊上方不断推进的低压云层仍然没有透出丝毫要停歇的迹象。铁疙瘩侧面的雪已经被清出了一条可以通行的窄道，那台被J.N.的线路信息定位过的设备已经运下来了，用防水布裹着，架在铁疙瘩后方的改装平台上。莎莉正蹲在平台旁边，用工具调整固定螺栓的位置，她看到李青时从走廊方向走回来，站起来拍掉了膝盖上的雪。
凌司寒从铁疙瘩侧面的检修门走出来，在李青时走到铁疙瘩侧面时正好到了她的侧前方，保持着一步的间距。他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个方向——阿龙塔正在帮助利奥从后方的通道走出来，J.N.跟在利奥身后，步伐比他预想的要慢，但稳定。他收回目光，转身绕到铁疙瘩后侧，拧开防水布边缘那根被她拴好的固定绳，把已经被冻结的布角重新压紧，然后退了半步，看着那排正在从地图上延伸出去的虚线在最北端的那个小圆圈处停住，然后折向东北方向，穿过一条由短横线组成的路径，在纸张边缘收束成一个指向大陆架边缘的箭头。
队伍在第二天凌晨出发。风势略微减弱，雪虽然还在下，但已经不是那种横着扫过来的状态，更像是一层持续飘落的被风吹散的雪幕。利奥走在队伍中段，J.N.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速度都不快，步伐错开，在那些已经被积雪覆盖的山脊线之间的窄道上保持着一前一后的间距。那只飞鼠蹲在利奥的肩头，尾巴垂落在他的肩胛骨边缘，在风雪中保持着微弱的摆动，像一只正在持续释放定向脉冲的指针。李青时走在队伍前段，在每一个转弯和上坡处停下来等后面的队伍跟上，确认他们都在视线范围内之后才继续前进。她用靴尖轻轻踢了一下脚下那块已经被冻硬的土层，根须探入那道裂缝下方的湿土，借着裂缝微弱的缝隙，确认了下方的含水量，然后才迈出下一步。
雪在第三天傍晚完全停了。风也停了。天空从那种不断被云层覆盖的、移动着的暗色，变成了另一种更均匀、更安静的灰，在那些正在被风蚀的冰架边缘和那些正在缓慢延伸的山脊线之间形成一道清晰的、持续延伸的分界线。阿龙塔在队伍前方停了下来，蹲下来，把地图摊开在膝盖上，用手套的边缘擦掉了地图表面那层被雪水浸润后凝成的细薄冰壳，指尖沿着那排虚线的末端缓慢地划过。李青时在他旁边停下，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上那排短横线在那道分界线的边缘收束成的箭头。
冰架边缘比他们预想的更早出现在视野中。那是一条横亘在前方的、灰白色的、微微泛着蓝光的线，在永夜的天幕下像一道被缓慢冻结的伤口，在那些正在被风吹动的雪屑和冰晶之间保持着自己的走向，既不向两侧扩展，也不向内收窄。阿龙塔在队伍前方停下来，蹲下身，用手套的边缘把地图上那层被雪水浸润后凝成的细薄冰壳擦掉，指尖沿着那排虚线的末端缓慢地划过，在纸张边缘停住，落在那道被标注为大陆架边缘的位置上。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感受着冰架边缘与地图标记之间是否存在偏移，然后站起来把地图折好收回外套内袋里，朝前方那片开阔的冰面看过去。那些冰面在那一瞬间呈现出一种不易被察觉的、正在缓慢流动的质感，在那些被风吹动的、细碎的光线反射中保持着持续的明暗交替，像是一层正在缓慢呼吸的、活的表面。
李青时在他旁边停下，没有立刻向前走。她能感觉到脚下的冰层正在向下方延伸，在那些被积雪覆盖的松散表层之下是更加致密的、被持续低温压实的冰体，厚度均匀，没有裂隙。她的根须末梢从靴底边缘探出来，贴着冰面表层，感觉到那些细小的冰晶结构正在持续地收紧，没有松散的趋势。她沿着那层冰面的走向把感知继续向前延伸了一小段距离，确认没有异常，然后收回根须，把目光转向队伍后方。莎莉正在队伍的靠后位置，走得很稳，那只飞鼠蹲在她的肩膀上，尾巴微微摇晃，保持着她一贯的轻盈和缓慢。看到她的目光投过来，莎莉放慢了脚步，把飞鼠从肩膀上接了下来，让它落地。阿龙塔确认了前方冰层的稳定性，然后继续沿着勘测出的安全路径向前走。
J.N.走在队伍的中间段，步伐比之前稳了一些，没有明显的倾斜或拖沓。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台已经恢复基本功能的设备，屏幕亮了一下，显示出几行正在滚动的读数，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前方那片已经越过冰架边缘的开阔冰面，在阿龙塔旁边站定：“前方冰层厚度在预期范围内，没有异常波动。”他的声音在风中被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像那些正在被设备读取的读数一样，节奏稳定，没有冗余。他抬手指向冰面上一条偏左的路径：“那边冰层更厚，但表面有起伏，通过速度会慢一些。走右侧这条，整体更平，但是偏薄，需要保持匀速，不能急停，也不能突然转向。”他把手收回来，在那些正在被风吹动的碎雪中保持着持续的方向，像是那些正在被缓慢推进的辅助轮正在沿着既定的轨迹持续旋转。阿龙塔的目光在地图和他指向的方向之间来回移动，然后朝着右侧那条更平滑的冰面路径迈出了第一步。
利奥从队伍后方的位置跟上来，他的目光越过前方的队员落在更远的那条地平线上。他能够感知到那些正在冰层下方缓慢游动的生物体。它们的体型不大，热量信号微弱，不会主动靠近冰面，保持在持续移动的状态中。他在那些信号被确认不构成威胁之后，重新把注意力收回到前方的行进方向上来，在那些队员的移动步幅和间距中保持着自己的位置，在持续的低温中，穿过那些正在被风吹动的碎雪和那些被踩实的脚印边缘结成的薄冰。
凌司寒走在队伍的最后方，距离前方队伍大约二十步，保持着一段能够看清前方路径的间距。他的黑雾在脚边铺成一层非常淡的、几乎贴着冰面的暗色，在那些被风吹动的碎雪和细小的冰晶之间保持着持续的覆盖，像是那些正在被缓慢移动的阴影，在持续的、不被打扰的低频震动中保持着与冰面之间的持续接触。他能感觉到前方队伍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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