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晓红把手里那几张举报信攥得皱巴巴的,她抬起头盯着宋伊人,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好半天才把那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不信。我这么闹你,我把保卫科都叫来了,你就这么轻易的放过我,糊弄谁呢。”
宋伊人往她面前走了一步,孙晓红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撞在走廊墙壁上彻底没了退路。
“我理解你,你在院里待了十几年,新兵连的时候就睡我隔壁那张床,半夜谁发高烧你第一个翻身起来去拿退烧药。”
“人情你没少做苦也没少吃,这些事情我都听说过。”
孙晓红把脸偏到一边去,鼻翼抽动了两下。
“今天这件事我做得也太果断了,晋升名额的事我应该提前跟你们通个气,更应该和大家阐明选拔方式以及没有选拔上你的原因。”
“你心里有气,觉得我不把你放在眼里,我能懂,回去以后我也会好好想想,怎么把这院子管得更服人心。”
周玉珍在旁边一把抓住宋伊人的袖子。
“姐,你说什么呢,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名额按考核排名给是天经地义的事,她们骂你那么难听,你不罚她们就算了,还在这儿跟她们道歉,凭什么呀。”
“你这样我心里难受……”
陆清颂站在旁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宋伊人,名额我明天一早就退回去,你别替我扛这些,我让你为难了。”
孙晓红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把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举报信往地上一摔。
“你少在这儿一唱一和演好人,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我倒要看看你接下来要耍什么花招。”
“你要是想把我从院里踢出去就直说,不用兜这么大圈子。你要是想让我感激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宋伊人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几张被摔散的举报信,弯腰一张一张捡起来,搁在窗台上压好。
“我是真的想帮你。”
她从袖口里抽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递了过去。
请假条,上头大红公章已经盖好了,日期签的是昨天。
孙晓红低头看见那张请假条,整个人愣在原地,盯着上头那个红彤彤的公章看了足足好几秒。
“你什么时候签的。”
“昨天,我知道你过年没回家替院里值班,除夕夜一个人坐在传达室里啃冷馒头,我回来翻值班记录的时候就看见了。”
“你家里老娘催了好几次吧,该回去看看了。”
孙晓红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使劲眨了眨眼把脸别到一边去。
“我不回去,我一走你们把我位置换了怎么办,我熬了这么多年,回去一趟回来什么都变了,谁来赔我。”
“不能。你妹妹不是也在咱们部队的分区吗,你带上她一起回去。两姐妹都在外头当兵,家里老娘盼了一年又一年,过年都盼不回来,这回你俩一块儿回去,你娘看了也高兴。”
孙晓红听到妹妹的时候,眼里明显动容了一瞬。
她低着头看着那张请假条,手指头伸出去捏住了纸边,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宋伊人靠在门框上,看着孙晓红攥着请假条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把窗台上那摞举报信拿起来,拦腰一撕丢进垃圾桶里,转过身朝陆清颂和周玉珍摆了摆手。
“都回去睡,明天还要出早操。”
周玉珍站在那儿没动,嘴巴张开又合上,满肚子的话在嗓子眼排着队。
宋伊人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我心里有数,回去睡觉。”
周玉珍被她这一拍,拿眼睛使劲剜了她一眼,跟着陆清颂往走廊那头走了。
宋伊人把门关上,后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了口气。
屋里被周恒折腾得像遭了贼,被子团在床脚缩成一堆,床单皱巴巴地拧成一团像是刚从咸菜缸里捞出来。
她把枕头捡起来拍了两拍,坐到桌前拧开台灯。
灯底下压着一沓信纸,她拔开钢笔帽,笔尖戳在纸上顿了老半天,墨在纸面上晕开一个绿豆大的黑点。
她把那页纸翻过去,单单只是写了霍迤驰三个字,钢笔帽在手指间滚了好几个来回。
她把回院里之后的事拣了几样写上去,孙晓红堵门的事写了,周恒翻窗的事写了,晋升名额闹出来的动静也写了。
孙晓红吃回扣的事她一个字没提,只在末尾加了一句。院里一切都好,不用挂念。
写完这一句她把钢笔搁下,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半天。
机密任务期间通讯全是单向的,这封信寄出去他什么时候能看到,她心里完全没底。
她起身在窗边站了好一阵子,脑子里忽然翻上来一个念头。
一个晋升名额就能在院里搅出这么大动静,他管着这么多人这么多年,背地里扛了多少她根本连边都摸不着。
她从前总觉得他什么都摆得平,什么事到他手里都轻飘飘的,现在才回过味来,那轻飘飘是装给外人看的,底下压着的东西从来不会让人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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