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昀笑了一下,说:“我在北俱芦洲待了三百年,没有一个队友,你是第一个把我从那个破地方带出来的人,现在你要去赴寒漪的鸿门宴,我不拦你,但你记住了,我们不是在弱水源头等你,我们是在审讯堂外面等你,只要里面传出一点打斗的动静,我就砸门进去。”
看来众人并不打算跟她一起。
碧眼豹子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瑶黎脚边,用脑袋用力顶了一下她的腿,然后把尾巴绕到她脚踝上,碧绿的眼睛仰头看着她。
瑶黎抬头对那个水神殿神官说了一个字:“走。”
她跟着神官走出几步,朝神官的后背方向使了个眼色。
姬昀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已经无声地从平台边缘绕到神官侧后方。
神官正侧身做“请”的手势,手刚抬到一半,姬昀的手刀已经精准地劈在他后颈上。
那一下干净利落,三百年来无数次偷袭和被偷袭练出来的本能。
神官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唇翕动了一下还没发出声音,瞳孔就涣散了。
姬昀一把捞住他的后领把他拖到岩石后面,拍了拍手上的灰。
姬昀说:“打晕一个水神殿的神官,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虽然说的严重,可他脸上的表情却很轻巧。
他把神官的袍角往岩石后面塞了塞,确保从出口方向看不到人影,“不过反正早就结死了,不差这一下。”
燕惊雪痛快一笑:“刚才他站在那里说寒漪上神有请的时候我就想动手了。”
瑶黎从神官袖子里摸出那枚水蓝色玉简,放在掌心里感应了一下:“玉简上有两道灵力痕迹,一道通寒漪所在的偏殿,另一道通审讯堂,跟着第二道走,就能找到白祀。”
崔钰道:“审讯堂在东侧。判官殿的公务通道可以绕开偏殿直接通到审讯堂后廊,后廊有一排通风用的石窗,正对审讯堂正堂。从石窗往里看,整个审讯过程一览无余,但审讯堂里的人看不到石窗外面。”
他领着众人拐进那条窄小石廊,一边压低声音说:“我对判官殿的每个墙角有几道裂缝都知道。”
姬昀跟在后面:“一百年差不是白当的。”
审讯堂的后廊比前面任何一条石廊都窄。
石壁上每隔十步开着一道细长的石窗,窗格是镂空的冥铁雕花。
石廊里没有灯,只有从石窗里透出来的幽蓝色冥火光芒。
瑶黎侧身站在最靠近正堂的那扇石窗前,燕惊雪和姬昀分站两侧,崔钰蹲在石廊拐角处望风。
碧眼豹子趴在瑶黎脚边,缩成最小的一团,碧绿的眼睛透过镂空雕花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
审讯堂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穹顶悬着十二盏冥火灯,幽蓝色火焰无声燃着。
正前方一张黑铁长案,铺着暗红色绒布,绣着判官殿徽记。
长案后面坐着一个穿紫袍的人,袍上用暗金丝线绣着地狱烈火图。
头发已经花白,但是他的脸却如此年轻,看起来有一种诡异的不适。
两侧陪审席上坐着三位判官,左边须发皆白,右边面容清癯,中间是个眉目冷峻的女判官。
他们所有人表情严肃。
每人面前都摊着一本案卷,封面上盖着鲜红的判官殿大印。
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来了这么多判官
这样的阵仗确实是让人畏惧。
白祀跪在正堂中央。
双手被墨绿色的灵力锁反扣在身后,锁链上的封禁符文每次亮起就收紧一分。
古琴搁在陪审席侧面的证物台上,七根琴弦完好无损。
白祀浑身也受了伤,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紫袍阎君偏头问了旁边的女判官一句:“带上来就位了?”女判官微微点头。
他从长案上拿起朱砂笔在案卷上画了个圈,搁下笔,抬起头。
这场审判就这样正式开始了。
瑶黎看到那案卷十分的长,上面满满当当的全都是罪行。
紫袍阎君说:“铁围城地狱擅闯案,现由判官殿开庭审理。案犯白祀,原天庭御用乐师,沧溟国人士。
现列罪状如下:其一,以邪法延寿,自沧溟国覆灭至今以活人身份存于三界,违反天道生死律; 其二,擅闯地府禁区铁围城地狱,协助逆犯瑶黎破坏地狱封印,导致铁围城封印受损、刀山地狱规则紊乱; 其三,在断魂梯以琴音攻击地府执法人员,造成多名鬼将魂体重伤。”
他把案卷翻了一页,手指点在第二页中间的一行字上,抬起眼居高临下地看着白祀。
“以上三条,每一桩都记录在案。白祀,你可认罪?”
白祀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第一条,不认;第二条,不认;第三条,不认。”
紫袍阎君靠在椅背上,脸色十分难看。
“先说第一条,沧溟国中所有人皆已入轮回,你身为沧溟国宫廷乐师,理应在亡国当日死于天灾,但你至今仍是活人,未被生死簿注销,也从未入过轮回,生死簿上你的名字旁边只有四个字——存续异常,你如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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