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无恙原以为，只要皇帝守口如瓶，贵妃便可以安然离世。
未成想，还是闹出了风波。
转眼不过两日光景，宫中便有小道消息传出：皇上许诺待荣悫贵妃百年之后，追封其为皇后！
“娘娘不好了，皇后娘娘吐血了！”石清泉慌慌张张跑进来。
安无恙揉了揉眉心，到底是从哪儿泄露了消息，风流帝虽渣，但也不至于到处嚷嚷。
除此之外，也便只有贵妃这个当事人……
别说，贵妃跟皇后怄了这么多年，还真干得出这种事儿来。
安无恙也来不及多想，只得赶忙叫人备了肩舆，顶着毒辣的日头，火速赶到凤栖宫。
坤仪公主已经红了眼眶，“德妃娘娘，易氏欺人太甚！！”
安无恙心道：难道不是你爹欺人太甚么……
“只是流言而已，当不得真的！”安无恙朝着凤榻上的皇后屈膝一礼。
皇后拭了拭唇角，面色已然苍白如纸，她眼中的苦涩浓得化不开：“德妃当真觉得，这只是流言蜚语？”
安无恙心下发虚，她当然比谁都明白，这是真的，只不过有些出入罢了。
“皇上不会不顾皇后娘娘体面。”安无恙只得正色道。
皇后苦笑了笑：“打青女成为皇上嫔妃的那一刻，本宫这个皇后早就没有什么体面了。”
“此事不合礼法，皇上不会这般糊涂。”安无恙只得另换了个由头。
坤仪公主咬了咬红唇，低声道：“母后，要不让舅舅——”
“不可！”皇后陡然神情凝重，“切不可叫你舅舅掺和进来！谢家如今只是个伯爵府，贸然为我发声，只会招来皇上的厌弃！”
坤仪公主眼泪的泪珠打着转，却始终不肯落下，“父皇不是早就厌弃了儿臣与母后了吗？！”
皇后眼中一片恸然。
安无恙只得连忙劝慰道：“公主，如今只是底下以讹传讹罢了！”又转脸看向皇后，“还请皇后娘娘下旨，遏制流言蜚语！”
皇后苦笑着摇了摇头，“皇上都未有二话，本宫又何必急不可耐？”
话不能这么说啊……
皇后疲惫地合了合眼眸，“无风不起浪，有人敢这样议论，可见是皇上本就有此意！保不齐，皇上就是要以此来试探本宫。”
被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怀疑风流帝了！
安无恙正色道：“那皇后娘娘就更应该打起精神好生应对了！”
皇后苦笑连连：“本宫还能怎么应对？谢家今非昔比，孙家也与本宫生分了。本宫如今难不成还能与皇上唱反调不成？”
安无恙沉吟片刻，便道：“那皇后娘娘也可借此试探一下圣心。”
皇后一怔，“如何试探？”
安无恙飞快扫了一眼左右。
皇后抬了抬手屏退了左右。
安无恙这才低声道：“皇后娘娘不妨主动为贵妃请封。”
坤仪公主陡然变色，声音都变得尖锐了三分：“这绝对不行！！”
安无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皇后低眉沉吟，“你是想让本宫为贵妃请封皇贵妃之位？”
安无恙颔首，“不错。”
皇后沉思片刻，徐徐颔首，“这倒也不失为一个以退为进之策。本宫这个皇后都主动退让了，只盼着易氏不要太过贪心。”
说着，皇后唇角漾起一抹更加苦涩的笑意，易氏又何尝知足过？！易氏又何尝是那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之辈？！
但眼下，她似乎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皇上若真是不顾千古名声，非要追封易氏，她也是无可奈何的。
只可怜了坤仪，有她这样一个名存实亡的母亲，日后怕是要颜面扫地了。
“德妃，你替本宫去瞧瞧易氏，把本宫的意思与她转达。”皇后抚了抚眼角的泪滴，“只要她肯退一步，本宫……”
皇后不由哑然，她又有什么可以许给贵妃的？贵妃与易家早已形同陌路，贵妃唯一的儿子也已身死……她这个皇后，并没有能够打动贵妃的东西。
“臣妾会好生劝慰贵妃娘娘的。”安无恙点头道。
安无恙略宽抚了皇后几句，便直奔长乐宫去了。
只是不巧，贵妃才吃了药，半个时辰前昏昏沉沉睡去了。
既如此，安无恙便老老实实等候着。
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女侍中夏清樾才红着眼眶将她请进了贵妃的寝殿。
寝殿中别无旁人，就她们三个女人。
贵妃唇角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这阵子，前朝后宫怕是风波不小啊。”
安无恙微微错愕，“这流言，难不成是娘娘放出去的？”
贵妃撇了撇嘴：“本宫没那么清闲。”
安无恙顿时有些讪讪，“臣妾冒昧了。”
“本宫都快死了，只想安安静静闭上眼。”贵妃身后倚着四五个蚕丝软枕，软软的陷在其中，好似没有筋骨。
如今的贵妃着实是憔悴极了，青白的脸上没有一丝光华，好似是枯萎在冬日枝头的一抹残花，枯黄粗糙，没有一丝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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