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离江的日子定在四月初二。褚将军说这个日子宜出行。
韩老夫人翻了个白眼,“你还信这个,打仗之前怎么不先翻翻黄历?”
褚将军嘿嘿一笑,“那不是我能定的,敌人打,我们肯定得防。敌人暴露,我们肯定就得进攻。这跟日子没关系。”
他说着,让亲兵抬了个箩筐放到院子中间。筐里有桃、布匹、腊羊腿和两坛腌菜。
“这是固宁百姓送来的,东西不少。我让人挑了些出来,就当固宁特产吧。”
“不行。”韩老夫人摆手,“他们的苦难是因我们而起,我们怎能拿他们的东西。”
“他们昨天悄悄送的,也不知道是谁。再说了……”褚将军道,“这场战,圣童是借口,其实是陈国摄政王想借战事立威而已。只是这威没立住,反而丢了面子。”
“听闻,摄政王又要被护国寺换人了。”
“那他是活该。”韩老夫人简直要拍手称快,“和平共处不好吗?非要为一己私欲打打杀杀。害得我,千里寻儿,好不辛苦。”
“这消息可靠吗?”溯日问褚将军。
褚将军点头,“暗探传来的最新消息。护国寺住持也被软禁了。”
“这些不会都是觉非那老头干的吧?”韩老夫人问。
“暗探来报,是这样的。”褚将军道。
韩老夫人看了一眼采星,“星宝,高于皇权的至高权力,你是不是很心动?”
“心动的是老夫人您吧。”花伯一眼看穿。
韩老夫人瞪了他一眼,“有外人在,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折月看话题扯得有点远,开口道:“这些东西,既然百姓们送了,我们便收着吧。”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几张五百两面额的银票递给褚将军,“还请褚将军从其他地方买些粮食,发给城里的百姓,就当韩家的补偿。”
褚将军意外地看了折月一眼,心中暗赞,韩家人果然个个都不能小觑,随随便便就是几千两。
“收下吧。”韩老夫人将折月手里的银票塞到褚将军手里,“就当我们的回礼好了。”
说完,她又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这个是我个人送你的。是平安符,贴在你帅帐门口,保你平安。”
褚将军低头看着那沓符纸。符纸上的朱砂线条画得歪歪扭扭,小人站得东倒西歪,有个小人的腿画短了一截,看着像瘸子。他把符纸拿起来,对着光端详了一阵,塞进怀里。
“从前觉得你这妇人不讲理,现在觉得你这符纸说不定真管用。辣椒粉都能退敌,平安符保平安也说得通。”
“那是自然。”
韩老夫人得意一扬下巴,看到桌上那碗长生不老药,她端起碗,“我这里还有一碗长生不老药,你要不要试……”
折月从旁边一把抄住她娘的胳膊,把她手里那个碗抢下来,放回桌上。
“娘,这不是儿戏。褚将军可不是您试药的人。他是一方主帅,身系固宁安危,万一吃出问题……你想做乾国的罪人吗?”
褚将军本来已经伸出手去接了,听折月说完,手在空中拐了个弯,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我还是不吃了。”
韩老夫人被折月按住了手腕,还在挣扎。“老花,老花不用身系太多人性命。老花你过来,把这碗喝了。”
花伯扭过头,“老夫人,您自己为何不试?”
韩老夫人愣了一下,忽地一拍额头,“老花,你说得对,我怎么把自己忘记了?长生不老,我需要呀!”
她拿起碗,仰头就要喝。
花伯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看她真要喝,整个人飞身掠过来,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碗。
心提到嗓子眼的折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真是吓死她了。
“老夫人。老奴只是说说,您还真吃。”花伯说。
“这还能假吃?”韩老夫人反问。
采星挤过来,举着三缺一高声道:“给三缺一吃。它活得久一点,这样我的钱可以攒更多,到时给它买个好棺材。”
三缺一吱吱乱叫,不肯喝。
褚将军看现场实在有些乱,与溯日点了点头,带着亲兵赶紧走了。
溯日叹了口气,看向闹着的韩家人,重重地咳了一声。
院子安静下来,长生不老药终于又回到了桌上。
然而还没等他训话,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使臣胡进忠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竹筒,竹筒上封着京城急递铺的火漆。他走到石桌前,把竹筒递给溯日。
“陛下的旨意。要我回京复命,韩镇丞与我一同入京。”
韩老夫人不高兴了,“他凭什么跟你一起入京?他是离江镇的里正,不是京官。”
胡进忠正要说话,低头看见桌上放着一碗还没喝的汤水,颜色淡黄,闻着有甜味。他正口干舌燥,端起那碗汤水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韩老夫人在旁边随口答了句:“补药。”
“那就多谢了。”他端起来一饮而尽。
胡进忠把碗放下,抹了抹嘴。“这补药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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