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沈让的问题，林见微一一回答了。
只是有些问题她答得快，有些问题她会顿一下，沈让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他问的问题都不难。
最近胃口怎么样，出门的次数多不多，和人说话的时候会不会觉得累，有没有什么事情是她以前喜欢做、现在不太想做的。
林见微一开始回答得有些防备，但沈让到底是专业的。
慢慢的，林见微肩膀松了一些，靠在沙发上的姿势也没那么僵硬了。
沈让又问了几个关于那天晚上的问题。
不是细节，不是经过，而是她后来的感受。
在那个仓库里的时候在想什么，被救出来之后有没有反复回想某个画面，会不会突然觉得害怕，怕到喘不上气。
林见微听到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有时候会。”她承认。
沈让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把话题又带回到了日常。
林见微放轻松，慢慢回答。
沈让听得很认真，偶尔点一下头，没有打断她，也没有对她的任何回答表现出惊讶或者过度关注。
会客室里的光线一点一点地移，窗外的桂花树影从地板上慢慢爬到了沙发的扶手上。
沈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着林见微，目光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林小姐，你介意催眠吗？”
林见微愣了一下。
“我受过系统的临床催眠训练，”沈让语气严肃，“过程是可控的，这样能帮你更容易地接触到一些……你自己可能也不太清楚的感受。”
林见微看着茶几上那杯茶，茶汤已经凉了，颜色比刚泡的时候深了一些。
她没有立刻回答。
沈让也不催，靠在沙发上，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轻轻叩着。
过了大概十几秒，林见微抬起头。
“催眠的时候，如果盛延在，可以吗？”
沈让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当然可以。”
林见微“嗯”了一声，靠回沙发，目光落在落地窗外的院子里。
“那行。”她说。
沈让站起来，走到会客室门口，拉开门。走廊里很安静，旁边的休息室门关着，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他走过去，敲了两下，推开门。
盛延正站在休息室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没喝，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什么地方。
听见门响，他转过身，看见沈让，把咖啡放在了窗台上。
“她让你进去。”沈让说。
盛延的表情没变，但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跟着沈让走进会客室，目光先在林见微身上停了一下，确认她看起来还好，然后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和林见微之间隔了一个茶几的距离。
沈让把门关上，走到林见微对面的位置坐下。
他看着林见微，又看了一眼盛延，最后目光落回林见微身上。
“林小姐，如果你在任何时候感到不舒服，也可以给我一个信号，我会立刻中止，明白吗？”
林见微点了点头。
“好。”沈让站起来，走到会客室角落的一个矮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块怀表。
银色的表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林见微看了一眼那块怀表，又看了一眼沈让。
沈让笑了一下：“老物件了，比现在的那些仪器好用。”
他从矮柜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陶瓷香插，放在茶几的边角上。
又从同一个抽屉里取出一根线香，拇指和食指捏着，凑近闻了闻，然后插进香插里，用打火机点着了。
线香的一端慢慢变红，一缕极细的白烟升起来，味道很淡，带着一点草木的苦味和若有若无的甜，在空气中缓缓地散开。
会客室里的光线、气味、温度，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奇怪的和谐。
盛延坐在沙发上，双手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追着沈让的每一个动作，没有说话。
沈让回到林见微对面的位置坐下，把怀表放在茶几上，表盘朝上。
“林小姐，我先跟你说一下大概的过程。我会引导你进入一个放松的状态，然后请你回忆那天在仓库里的情景，跟着我的引导走就行。”
“在这个过程中，我会引导你把自己从那个困境里带出来。”
林见微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瞬间的迟疑。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你在那个仓库里不是只能等，你是有力量的。”
林见微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盛延在一旁听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指节泛白，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着林见微，像是在等她的决定。
林见微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好。”
沈让拿起茶几上的怀表，拇指按了一下表冠，表盖弹开，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
表盘是白色的，罗马数字，指针在午后的光线里细细地转动着，不紧不慢。
“林小姐，请你靠得舒服一些。”
林见微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后背靠在沙发垫上，头微微仰起来，枕着沙发靠背。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下，手指自然地伸着。
盛延在一旁看着她，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
沈让把怀表举起来，高度大概在林见微视线上方二十公分左右的位置。
怀表垂下来，在空气中微微晃动，银色的表壳反射着窗外的光，一闪一闪的，节奏很慢，很均匀。
“林小姐，请你看着这块怀表。”沈让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下来，“一直看着，不要眨眼。”
林见微的目光落在怀表上。
银色的光在她瞳孔里一明一暗地跳动着，她的眼睛慢慢地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注意你的呼吸。”沈让说，“吸进去，呼出来。吸进去，呼出来。”
怀表在空气中画着缓慢的弧线，从左到右，从右到左，银色的光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林见微的呼吸慢慢地变得深了。
“注意你的身体。”沈让的声音继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是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来，“从你的头顶开始，慢慢往下，你的额头，你的眼睛，你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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