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庭川黑眸眯起，嗓音冰冷，“孤要杀你，简直易如反掌。但你真的甘心就这么死了？”
冯默眼中闪过挣扎和迟疑。
谁也不甘心就这样死，可他已落入萧庭川手中，再无别的选择。
他索性别开脸，没再理会他。
萧庭川将他的挣扎看在眼里，继续道：“你武艺高强，原本应该有更好的人生，凭你的本事，拜将封侯，也不无可能，可你偏偏成了太后见不得光的脔宠，一辈子只能以太监的身份出入宫闱，为她做些阴暗之事。
事情败露之时，还得替她背锅，死无葬身之地。
你不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很窝囊，也可惜了自己一身的本事？”
冯默眼中闪过黯然。
“你以为你死了，太后会伤心？不会的，她定会重新找个更合心意之人，你的位置也很快就会被取代，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被遗忘，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会记得你，包括太后，而你从头到尾就只是个笑话而已。”萧庭川语气冰凉，所说的每一个字，就像是冰锥一样，刺入冯默的心里。
他眸底闪过慌乱和一丝不甘。
没有希望会被遗忘。
尤其是冯默这种为太后奉献了一辈子的人。
他可以为了太后去死，但想到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可死后，很快就会被人取代，并被遗忘，他便感到焦躁不甘。
他不甘心就这么死了，一辈子什么建树也没有，还死得这样窝囊。
萧庭川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循循善诱，“只要你交出我父皇的解药，并指证太后，孤可以放了你，让你离开京城，后半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自由人生。”
冯默有些动心。
能活着，谁想死？
只是——
“你真的会放了我？”
“当然，但前提是你能按孤说的要求做。”萧庭川道。
冯默挣扎犹豫片刻，最终却摇了摇头，“不，老奴生是太后的人，死是太后的鬼，老奴不能背叛太后。”
萧庭川面容泛着冰霜，“孤已经给了你机会，你既不想要，孤不会强求你，可以给你一个好死。”
冯默诧异地看着他。
他以为自己拒绝后，对方会恼羞成怒，然后对他施以极刑，却没想到对方并没有动怒，反而还愿意给他一个好死。
像他这种情况，能得一个好死，也算是好的下场了。
“多……谢太子。”冯默垂首。
“你给父皇下的毒，并不是什么剧毒，而是一种会让人陷入短暂昏迷的药，这两日父皇应该就会自己醒来了，所以有没有解药，都无甚紧要，至于指证太后，除了你，孤还有别的法子。”萧庭川语气淡然，有种一切尽在他掌握中的镇定从容。
冯默没有否定他说的话，却是好奇道：“殿下还有何法子？”
“万氏那日找孤过去，无非是为了救端王，她想求孤救端王，手里必然握有太后杀孤母后的证据，只要孤拿到那份证据，就算没有你帮忙指证太后，孤照样能将太后定罪。”萧庭川道。
冯默心头一惊，但很快又镇定下来，摇头道：“不可能，万氏手里绝对不可能会有证据。”
“她既然知道太后是害死我母后的元凶，怎会不收集证据，为自己谋利？你太小看万氏了。”萧庭川道。
“就算万氏手里有证据，但她人都死了，你根本不可能找到，否则你刚才也不会与老奴说这么多。”冯默肯定道。
“万氏是死了不假，但她明知太后凶狠恶毒，岂会不给自己留后路？你别忘了，端王还活得好好的。”萧庭川淡淡道。
“殿下是说，证据在端王手里？”冯默心头大骇。
萧庭川没有回答，而是道：“算算时间，端王应该也快被押回京城了。”
冯默这下是彻底乱了。
若端王手里真的有证据，为了脱困，端王肯定会将这个筹码拿出来与太子交易。
而一旦证据落入太子手里，那太后就真的完了。
萧庭川没再理会他，转身就走。
冯默觉察到了，忙抬起头，看到他走出牢门的身影，张了张嘴，想叫住他，但萧庭川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很快出了诏狱。
一时间，冯默有些绝望。
看来太子笃定了端王手里有证据，所以并不在意他愿不愿意指证太后。
而太后一旦被定罪，身为她心腹的自己，必然也难逃一死。
他真的要为太后放弃活着的希望吗？
冯默眸底的挣扎，更明显了。
出了诏狱，跟在萧庭川身后的陈朗，忍不住问道：“殿下真的要放弃从冯默这里入手？万一端王手里并没有证据……”
“有时候煎熬，更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这两日，你亲自盯着冯默，若他愿意松口，及时来禀。”萧庭川道。
陈朗闻言，霎时明白了他的用意。
刚才在狱中，殿下故意走那么快，一副不想再在冯默身上浪费时间的模样，为的就是让冯默觉得，殿下确实还有别的法子，不是非他不可，这么晾两天，内心受尽煎熬的冯默，到时候都不用动刑，自己便会主动来求殿下。
殿下这招攻心为上，真是比任何刑罚都好使。
陈朗很是佩服，越发恭敬了，“是。”
从诏狱出来后，萧庭川直接离开了北镇抚司。
他没让人跟着，骑上马后，便去了别院。
他到时，天色已暗。
他勒停马，从马上下来，叩响了别院的门。
开门的是十五。
十五看到他，默不吭声地向他行了一礼，便退到了一旁。
萧庭川大步走了进去。
十一几人都在前院待着，或坐或站，看到他进来，全都站起身来。
只有十四上前给萧庭川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萧庭川一只手握在刀柄上，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十四身上。
十四是五人中，年纪最大的，行事也最为沉稳妥当。
萧庭川淡淡道：“这两日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有，院中一切安好。”十四回道。
“嗯。”萧庭川没再多言，径直去了内院。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十一等人松懈了下来。
每次见到这位太子，都会令他们神情紧绷戒备。
明明他今日只是一个人，可仍旧让他们觉得忌惮。
沉默许久，十三突然开口道：“太子身上有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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