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很安静。
紫藤的藤蔓已经彻底枯了,光秃秃地攀在架子上,像一张褪色的网。
月季只剩下几根干枯的枝条,低着头,像是还没有从冬天的寒冷里缓过来。
菜园子更是荒了,泥土干裂,杂草丛生。
李澈看着那些植物,心里想,他们这一走,也不知道这些花花草草命运几何。
沉默了好一会儿,彭远先开口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在李澈和何远鸿之间来回了一下,声音比上次在医院时平静了很多,但带着一种事情落定之后才有的低沉:“父亲跟我说,这间小院,主要是何政委和李科经办的。钱也是何公子花的吧。”
何远鸿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没有从茶杯上移开,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彭远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铜色的,上面挂着三把,用一根旧式的钥匙环串在一起。
他把钥匙放在石桌上,推到桌子中间:“那好,那我就物归原主了。李科,我把钥匙给何政委,你没意见吧?”
李澈摇了摇头:“我没意见。”
何远鸿伸手拿过那串钥匙,没有马上收起来,只是握在手心里掂了掂。
彭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方跃也站了起来,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两把钥匙,跟彭远那串不一样,银色的,更新一些。
他走到李澈面前,把钥匙递到他手上,笑着说:“刚好,我这儿也有。李科,这钥匙你就留着吧,院子没卖出去之前,你没事还可以来坐坐。”
李澈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冰凉的金属触感沿着掌心传上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他看了方跃一眼,又看了何远鸿一眼,两个人相视一笑,各自把钥匙收好了。
彭远见差不多了,便放下茶杯站起来,整了整衣领:“那就这样。感激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两位为我父亲做的,我无以为报。今后如果有什么我帮得上的,尽管来找我。”
他伸出手,先跟何远鸿握了握,又跟李澈握了握,“我先走一步了。”
方跃也站起来,把行李包拎在手上,行李箱的拉杆从侧面抽出来,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他跟何远鸿和李澈一一握了手,说:“我也得回中办了。何政委、李科,有空来京城的话,一定来找我。”
李澈和何远鸿把他们送到院门口。
彭远的车停在路边,方跃把行李装进后备箱,关上车门,回头朝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了——空荡荡的石桌,四把椅子,枯死的紫藤,荒芜的菜园,像一间被人翻过太多遍的书,终于被合上了最后一页。
方跃没有说什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驶出巷口,汇入主路的车流,最后消失不见。
李澈和何远鸿回到院子里,在石桌旁重新坐下来。
茶已经凉了,杯口凝着一层薄薄的膜,何远鸿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了。
李澈没有喝他的那杯茶,只是看着杯子里那层快要凝成固体的褐色表面,像是看着一个正在慢慢结冰的湖面,什么都映不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何远鸿先站起来,把石桌上那杯凉透的茶倒进了旁边的花坛里,水渗进干裂的泥土,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他把空杯子放回石桌上:“行了,差不多了。”
李澈也站起来,把茶具收拾了一下,然后跟他一起走出院子。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从兜里掏出那把银色的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圈,锁舌咔嗒一声扣进去。
他又推了推门,确认锁好了,才把钥匙收起来。
......
第二天上班,刚坐下没多久,罗志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李澈,你过来一趟。”
李澈放下手里的文件,走到罗志斌办公室门口,门开着。
罗志斌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他进来,招了招手让他坐下。
李澈在他对面坐下来,罗志斌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说:“部里准备让你担任干部考核科科长,问你什么意见。”
李澈愣了一下。
干部考核科科长,虽然级别上还是副科,但跟向前平起平坐了。
而且考核科是组织部最核心的存在,主导干部考察、提出任免建议、负责领导班子研判和干部调动调配,实际上的话语权比干教科重得多。
如果说干教科是组织部的方向盘,那考核科就是组织部的发动机,谁坐在那里,就握着整台机器最核心的那根传动轴。
李澈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站在那个位置上,就不再只是“办事的人”了,而是参与决策的人,是开始决定别人能不能被提拔的人。
但此刻他刚经历了彭老的离世,心里像是有一块石头还没完全落地,对这件事提不起太多兴趣,只是非常平淡地问了一句:“那刘敏呢?”
罗志斌说:“部里自然有对她的安排,这个你不用担心。”
李澈点了点头:“那我没意见,服从组织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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