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苏曼到底是脸皮薄,觉得不好意思。
“你听话,月子里面得好好养着,不然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贺衡丝毫不为所动,掂了掂怀里轻飘飘的重量,迈开大长腿,稳如泰山地走出了病房。
苏曼想要挣扎一下,又觉得,反正她捂得严实,别人也看不到她,丢脸的是贺衡。
他自己都不怕丢脸,她还矫情什么!
走廊上,推着换药车的小护士和路过的军属们纷纷瞪大了眼睛,停下脚步行“注目礼”。
“哎哟,那不是红旗团的贺副团长吗?”
“我的个乖乖,抱着媳妇走路呢!这哪像传闻里的活阎王?”
听着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苏曼把脑袋埋进贺衡胸口,围巾下面,一张脸早红透了。
一路顺风顺水地回到家属院。
吉普车刚停稳,贺衡推开自家小院的门。
门板一开,没有想象中冰窖般的寒气,反倒是一股夹杂着煤烟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原来是李麦穗和刘嫂子算准了时间,提前一个小时过来,不仅把堂屋的火墙烧得滚烫。
还在卧房里生了个蜂窝煤炉子,上面坐着一把烧开的铁皮水壶,正“咝咝”地冒着热气。
苏曼被贺衡轻轻放在铺着厚棉垫子的土炕上。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苏曼看着被贴了一层旧报纸防风的窗户,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这时候,院子外头传来了压低声音的交谈。
“贺副团长,把曼曼接回来了吧?”
王大嫂手里挎着个竹篮子,站在院门口,搓着手哈着白气。
“我们就不进屋了!这身上从外头沾的都是雪水和寒气,冲撞了产妇和小婴儿可了不得。这点心意你拿着!”
篮子里,装的是各家各户凑出来的东西。
有虎头鞋、几件用旧棉布缝的干净小褂子,还有一些散装的杂粮。
在减粮的年景,这都是从各家嘴里省出来的口粮。
“大嫂,各位嫂子,费心了。等曼曼出了月子,我贺衡请大伙儿吃饺子。”
贺衡没推辞,这是大院里的规矩,也是人情。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没开封的“大前门”,挨个给外面几位汉子散了烟,又郑重地道了谢。
这次边境线上的反特突击行动,尖刀营不仅零伤亡捣毁了敌特的隐秘据点。
还生擒了潜伏多年的特务头目,并截获了一份极其关键的机密情报。
贺衡居功至伟,连夜报上了基地。
赵卫民大笔一挥,一个个人三等功直接砸了下来。
同时特批贺衡大半个月的探亲假,让他专心在家“伺候月子”。
院门关上,风雪被彻底隔绝在外。
小包裹里的婴儿正睡得香甜,一路上不哭不闹,乖巧得让人心疼。
贺衡脱了带雪水的军大衣,卷起袖子,洗干净手,准备下厨张罗午饭。
“我去弄点吃的,你在炕上躺好,不许下地。”
贺衡叮嘱了一句,转身进了连着土灶的里屋库房。
贺衡在苏曼怀孕还没九个月的时候就出任务了,他刚回来就去医院了,还没给媳妇换坐月子的吃食。
他决定一会出去转一圈,看看谁家有老母鸡,再去一趟牧区,换点野味回来。
不管怎么说,自家媳妇坐月子,不能受委屈。
贺衡把换的东西都想好了。
结果推开侧房的门,就看到屋子里,摆放整整齐齐的物资。
这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兵王,顿时愣在了原地。
好家伙!
原本有些空荡的旱窖和墙壁,此刻简直像个小型的国营供销社!
屋檐下挂着四只肥得流油的风干野兔。
墙上吊着起码十几斤晒干的野蘑菇、黑木耳。
角落里放着一大桶散发着奶香的奶干和酸奶罐子;甚至架子上,还放着不少红枣、瓜子、花生、核桃!
一旁还有四五种面粉和一桶自己压榨的豆油。
院子里,苏曼自己做了两个冰缸摆在墙根处。
里面放着切割好的羊肉、牛肉、猪肉。
贺衡惊讶的同时,心里还有些发酸。
这些东西应该是他准备的,现在全让苏曼自己准备了。
把这些东西运回来,她肯定没少跑出去。
这就是当军嫂的不易,她们需要男人支撑这个家的时候,可能一直等不到男人回来。
这还是来随军的军嫂,至少平时还有机会和丈夫见面,那些留在家里的,几年见不到男人的面都是正常。
贺衡心里一阵愧疚,同时也无比庆幸。
幸好他媳妇有能力,即使他不在家的时候,她也能把事情办得特别好。
贺衡沉默了一会,才从冰缸里拿出一块羊腿肉。
大西北的冬天格外冷,室外已经零下三十度,说滴水成冰都不为过。
这个时候坐月子,一定得吃得好。
用羊肉炖汤,可以温补驱寒,补气血、下奶。
在这里,羊肉比猪肉更适合坐月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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