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衡的厨艺,在这个大雪封山的冬天彻底迎来了巅峰。
头几天,苏曼顿顿吃着清炖羊腿肉、野蘑菇面疙瘩,胃口极好,脸色也养得白里透红。
可到了第二周,她闻见那羊肉的味道,就开始拧眉。
后来。
贺衡不知从老乡手里哪换来了几只散养的老母鸡。
天天把鸡汤表面的油星子撇得干干净净,盛满一大海碗端上炕桌。
连着喝了五天,苏曼闻见那股子鸡汤味儿,又开始拧眉。
别人家月子里面,吃上几顿肉,就已经很难得了。
苏曼清楚,自己这月子坐得多享福。
天天吃肉,补充营养。
只是这天天喝,她是真喝不下去了。
“不喝了,再喝这老母鸡汤,我都快打鸣了。”
苏曼靠在炕头,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严词抗议。
贺衡也不恼,粗糙的大手端过碗,咕咚咕咚自己几口灌进肚里,一点没浪费。
“行,吃腻了咱就换样儿。”
第二天一早,外头寒风刺骨,零下三十多度的大西北滴水成冰。
贺衡扛着把破冰的铁钎子,拎着个铁桶就去了后山的野湖。
他在野湖边找准位置。
刚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砸开一个脸盆大的冰窟窿,连鱼饵都没来得及挂下水。
两条巴掌宽、肥得流油的野生大鲫鱼,就顺着那活水的眼儿,自己“吧嗒吧嗒”直接蹦上了冰面。
这是冰河下面缺氧,有窟窿,所以自己蹦出来了。
贺衡捡起鱼放进桶里直接打道回府。
中午,一锅熬得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就端上了炕。
鱼汤鲜亮,没有半点土腥味,上面漂着一小撮翠绿的葱花。
苏曼食指大动,就着大馒头连喝了两碗,胃里熨帖得直叹气。
吃喝拉撒虽说全不用愁,贺衡甚至连给儿子洗屎褯子这种活儿都大包大揽。
但苏曼发现,自己出了点不受控制的“小毛病”。
不知是不是怀孕生子让身体的激素产生了剧烈波动。
明明什么委屈都没受,可苏曼这几天的情绪就像过山车。
有时候大半夜醒来,看着窗户纸上随风晃动的树影,眼泪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
有天凌晨两点,苏曼侧着身子,躲在被窝里默默掉眼泪,肩膀轻轻发着抖。
旁边原本熟睡的男人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动作极轻地转过身。
贺衡连灯都没点,动作极快地伸出长臂,一把将她连人带被子搂进了怀里。
“媳妇,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硬汉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慌乱,粗糙的掌心急切地摸着她的额头,试探温度。
“没……没疼。就是莫名其妙想哭。”
苏曼自己都觉得丢人,把脸深深埋进男人坚实温热的胸口,瓮声瓮气地回道。
贺衡半句废话没多问,更没觉得她是在矫情。
他把炕头焐热的军大衣抖开,裹在苏曼身上。
然后麻利地转头,查看了一下摇篮里刚尿完的小子,换了块干爽的细棉布尿片。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回炕头。
像抱大号娃娃一样抱着苏曼,温厚的大手顺着她的后背有节奏地轻轻拍着。
“想哭就哭,出气了心里就痛快。”
“大不了我给你唱首歌。”
贺衡粗声粗气地哼起了连调都找不到的军歌。
听着这犹如老牛拉破车般的跑调歌声。
苏曼没忍住,眼角的泪还没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心头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楚顿时散了个干净。
整个月子里,贺衡就这样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心和包容。
起夜、换尿布、温奶水,但凡需要沾一滴水的活儿,他绝不让苏曼插手半分。
被这样精心供养着。
苏曼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容光焕发得仿佛压根没生过一场大病。
转眼,就到了76年的春节。
今年的春节,与往年截然不同。
一月上旬,广播里传来了那则震惊全国的噩耗,伟人离世,整个神州大地都笼罩在沉痛与悲肃之中。
大西北的军区驻地自然也不例外,往年热热闹闹贴春联、扫雪的人群不见了,家属院里没了一点欢声笑语。
大家都在心底默默哀悼。
过年也不过是家家户户关起门来,默默地包了一顿白菜猪肉馅的饺子。
谁也没放鞭炮,就这么安静地跨了年。
翻过年关,苏曼数着墙上的日历,满打满算已经坐足了三十天的月子。
“贺衡,给我拿双布鞋。”
“我都躺了一个月了,感觉骨头都快生锈了,我要下地活动活动。”
苏曼坐在炕头,活动着手腕说道。
结果贺衡端着一盆洗好的干热毛巾走进来,像尊铁塔一样杵在床前,面不改色地把毛巾递给她:“不行,接着躺。”
“我已经满月了!”苏曼瞪圆了眼睛。
贺衡眉头一挑,搬出了一套理论。
“王大嫂说了,咱们大西北风雪硬、气候毒,女人生孩子消耗大,这月子得坐足四十五天,俗称‘大满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