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靠在柜台上看着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他站在铺子中间，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扯了一下领口。
“怎么样？”
“转过去。”
他转过身去，袍子的后背线条利落，肩胛骨的轮廓被布料勾勒出来，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沈晚棠看了一会儿，“行了，就这件。”
老板娘笑着把袍子叠好包起来，“姑娘好眼光，这件料子厚实，春秋都能穿，冬天外面罩件棉袍也不臃肿。”
沈晚棠付了钱，萧景呈伸手想接那个包袱，她没给，自己拎着出了布庄。
他跟在后面，“我自己拿。”
“你拿着容易丢。”
“我又不是小孩。”
沈晚棠偏头看了他一眼，“上回在边关集市上你买的那把镰刀，放哪儿了？”
萧景呈沉默了一下，“放马场了。”
“所以我说你会丢。”
他没再争了，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沿着街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首饰铺子的时候沈晚棠停了一下，铺子门口摆着一排小摊，卖的是些便宜的银饰和珠花，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摊子后面，手里攥着一根红绳在编什么。
沈晚棠蹲下来看了看，摊子上摆着几对银耳钉、几根铜簪子，还有一排编好的红绳手链，绳结编得密密的，中间串着一颗小小的白玉珠子。
她拿起一根红绳手链看了看，白珠子不大，但打磨得圆润，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老太太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姑娘喜欢这个？我编的，结实得很，洗澡都不掉。”
沈晚棠把红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放回去了。
站起来的时候萧景呈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红绳，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街口的时候萧景呈脚步慢了一下，“你等我一下。”
沈晚棠转过身来的时候他已经往回走了，步子快，穿过人群拐进了刚才那条街。
她站在街口等了一会儿，看见他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他走到她面前，把油纸包递过来。
“给你。”
沈晚棠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刚才那根红绳手链，白珠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红绳，绳结编得确实密，摸上去硬硬的，串着那颗白珠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红绳上，又移开了。
“我就看了一眼，没别的意思。”
沈晚棠把红绳从油纸里拿出来，套在自己手腕上，绳结的松紧刚好，白珠子垂在手腕内侧，凉凉的。
“好看吗？”
萧景呈看了一眼她手腕上那根红绳，白珠子贴着她腕骨，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他把目光移开了，“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沈晚棠放下袖子，袖口盖住了那根红绳，只露出一截白珠子的边。
“走吧，前面还有一家卖点心的。”
萧景呈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走着。他的目光落在她袖口那一截白珠子边沿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了。
点心铺子在主街中段，门口摆着几屉刚出笼的糕点，热气腾腾的，白面的香味飘了半条街。
沈晚棠在柜台前面站了一会儿，买了半斤桂花糕和半斤枣泥酥，用油纸包好了拎在手里。
萧景呈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付钱的时候袖口滑上去一截，那根红绳露了出来，白珠子在手腕上晃了一下。
他把目光移开，看着柜台上的糕点。
“你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带回去给晚怡和娘吃的，给你买衣裳还不行？”
萧景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旧灰袍子，“我有衣裳穿。”
“你有是你的，我买的是我买的。”
沈晚棠把油纸包放进他手里，“拎着。”
他接过来拎着，两个人出了点心铺子，午后的太阳晒得人脸上发烫，街上的人比上午少了一些，但依然热闹。
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从他们旁边走过去，沈晚棠看了一眼那串红彤彤的山楂，萧景呈已经掏出了铜板，“要一串？”
“不要，牙酸。”
萧景呈把铜板收回袖子里，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卖手工鞋的铺子时沈晚棠停了一下，蹲下来拿起一双黑布鞋翻来覆去看了看，鞋底纳得密密的，针脚匀称。
她放下那双又拿起另一双看了看，又放下了。
萧景呈站在她身后，“你要买鞋？”
“看看而已。”
“你脚上那双都快磨穿了。”
沈晚棠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鞋底确实磨薄了一层，边角有点起毛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还能穿一阵子。”
萧景呈没有接话，但在她转身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家鞋铺，把铺子的位置记住了。
两人在街上又逛了一会儿，沈晚棠在一家卖杂货的摊子前面买了一把新的木梳，说二姨娘那把齿断了几根该换了。
萧景呈站在旁边等她挑，她挑了一把齿密的、握着手感好的，付了钱收进袖子里。
太阳偏西的时候两人往回走，车停在镇子口的拴马桩旁边，赵三正蹲在车旁边啃饼子，看见他们回来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姑娘，萧将军，回去？”
“回去。”
上了马车之后沈晚棠靠在车板上，把袖子里那把木梳掏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萧景呈坐在她对面，手里拎着那包点心，膝上放着那件叠好的新袍子。
萧景呈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车厢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着，两个人的膝盖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沈晚棠把手腕上那根红绳转了一下，白珠子在手背上滚了一滚。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萧景呈沉默了一下，“你蹲在那儿看了半天。”
沈晚棠靠在车板上看着他，他没有看她，低头看着膝上那件袍子的包袱。
暮色的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出一道暖黄色的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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