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循着她的目光看去。
正是方氏。
宋大爷皱皱眉，“与你有关？你说，是不是与你有关？！”
方氏身上的真言符还在。
她刚才说的是真话，却不是真正的原因。
这会宋大爷一问，她也不由自主地回答。
“是！是我！就是我将这老虔婆毒死！”
“我还将她的舌头割掉，让她有冤无法伸。镇魂钉钉住她的尸身，让她离不开棺材，无法去投胎！”
宋大爷愣神一会。
但很快，他爬起来，扑过去死死地掐住方氏的脖子：“你这毒妇！为什么？！我母亲待你如亲生女儿，从没亏待过你，你为何这般心狠！”
他想过其他人。
唯独没想过方氏。
因为他在逃避。
因为当日他母亲觉得方氏的品性不好，一开始并不同意这门亲事。
是他再三坚持，还闹绝食，母亲心疼他，这才上方家提亲去了。
是他……是他害了自己的母亲！
方氏的脖子被狠狠掐住，根本喘不过气来，自然无法回答。
宋宁和梁氏都怕弄出人命，赶紧过去拉扯。
可老实人发起狠来，是异常凶狠，她们根本拉扯不开宋大爷，反倒还险些被推倒。
最终是秦念祭出一道傀儡符，操控着宋大爷撤了手，她道：“你冷静些，你母亲虽然无法说话，可你应该能看出她脸上的担忧，她是在担忧你手上沾了血，坏了自己的仕途。”
宋大爷看了一眼女鬼。
正如秦念所说，女鬼一脸担忧，对着他不住摇头。
这让宋大爷更加难受，他低垂下眼眸不敢再看，如鲠在喉：“母亲，你被她害死，我身为人子，理应帮你手刃仇人。”
女鬼还是摇头。
而方氏跌倒在地上，抚着自己的胸口，不住地咳嗽。
好不容易缓过来了，她本想装可怜歪曲一下事实，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大爷，她一开始就反对我们的亲事，待我过门后，她也不肯让我管家，把家里的银两管得死死的！见我头一胎生了宁儿，是个女娃，她更是没有一点好脸色！她若不死，我哪有好日子过！”
方氏说完，脸色更加惨白。
她赶紧伸手去撕身上那道符，可符篆厉害得很，坚固如巨石，她根本撼动不了半分。
她急得满头大汗，而后怒视着秦念：“你只会耍这种阴招了，是不是？！”
秦念淡淡一笑：“跟你比，我望尘莫及吧？”
方氏就不信符篆撕不开，她没辙了，只能喊宋宁：“宁儿，你来，你快帮我撕掉……”
宋宁却在愣神。
她脑子里一直回响着方氏刚才说过的话，只觉得眼前人陌生至极。
“母亲，你说的……都是真话……”宋宁嘴巴动了动，“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如此歹毒呢？”
幸好。
幸好两个弟弟回了房间，不知道他们的母亲是这样的人。
“死丫头！若不是我，我们大房哪有好日子过。”方氏怒骂，“你父亲愚钝，好不容易考上了举人的最后一名，可你那个祖母偏偏不肯为他筹谋！她说你二叔聪慧，家中钱财都得留给他买书交束修，呵呵……凭什么？！”
她知道自己现下说不了假话，便干脆将心中多年怨气全都倾泻出来。
她抬眸怒视着女鬼，眼里只有怨恨。
“凭什么？大爷也是你的儿子，你凭什么把银钱都花在宋毅身上？家里得了什么好东西，你也往他屋里送？！”
“你一碗水不端平，你是咎由自取，你是罪有应得！我没错！我不后悔！”
女鬼屡次张开嘴，始终发不出声音。
只能看着方氏连连摇头。
宋大爷冷冷看了方氏一眼。
“手指都有长短，一碗水端不平不是正常之事？不过方氏你说错了，父母是偏心我，而不是二弟！我住的屋子一直都是坐南朝北，冬暖夏凉，而二弟呢？他的屋子西晒，每逢夏日，他都要起一身的疹子！当年家中只有几百两银子，母亲全拿来做我的聘礼，他买书和束修又能花几个钱？！
“再说宁儿，母亲亲力亲为的照顾她，给她换洗尿布，如何是你说的那样？”
“方氏，是你心胸狭窄，自私自利，觉得所有人都对不住你！”
“我现在真是后悔，我后悔……当年怎么就娶了你？！但凡我肯听母亲一句劝，母亲也不会被你害死！”
方氏听到这些话，心疼得厉害。
她亦是泪如雨下，不住摇头：“大爷，我是为了你，为了孩子们筹谋……你怎么能这样说……”
宋大爷是一眼都不想看方氏了，他别过头，对着宋宁说：“宁儿，你别怪父亲，我决定休了你母亲，再报官！”
就算他无法继续做官了，他也要为惨死的母亲讨一个公道。
尽管此事会影响到儿女们的婚事和前程……
可他，别无选择！
宋宁没多说什么：“女儿……女儿听父亲的。”
方氏彻底心死。
她没想到，自己真心相待的家人，竟会将她逼上绝路。
毒害婆母，这可是重罪。
她笑了一声。
“大爷，早知道今日你这般恨我，我当初就不嫁给你了。”
“你不给我活路不要紧，可你该想想你的儿女……”
在电光火石间，方氏动作极快，拔下了自己发髻上的发簪，狠狠地往自己脖子扎去。
顿时，鲜血飞溅。
“母亲？！”
“大嫂！”
宋宁和梁氏惊住，内心的善良让她们下意识过去。
一人扶着人，一人摁住伤口。
宋宁已然吓得说不出话了。
梁氏倒还稳得住，喊道：“大夫！快把大夫找过来！”
方氏眼前迷离，濒死之际看见梁氏那张焦灼担忧的脸，她心中悔恨，喉咙受损，她最终只能发出怪异的声音：“弟妹……对、对不住……”
可她的眼神，还停留在宋大爷身上。
她渴望在咽气前，能得到丈夫的原谅。
宋大爷确实动了恻隐之心，可一看到女鬼的样子，他的心肠就硬了起来。
他依旧是别过头，选择了不原谅。
女鬼飘到宋大爷跟前，焦灼的用眼神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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