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小院里洒满了明媚的秋光。
陆怀远只穿了条灰色长裤,光着膀子蹲在院子里的压水井旁。
兑了温水的木盆里,是那件月牙白的旗袍。
他正小心地揉搓着,生怕一个用力把这娇贵的料子给扯坏了。
“吱呀——”院门被推开。
猴子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双手背在脑后,溜溜达达地走了进来。
看着井边那道背影,猴子见怪不怪地咧嘴一笑:“哟,陆哥,又在洗衣服呢!”
陆怀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仔细地将旗袍上的水一点点挤干,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给媳妇儿洗衣服,天经地义。怎么,你有意见?”
“没没没,哪敢啊!”猴子吐掉嘴里的草,笑嘻嘻地凑上前。
正好沈知夏换了身轻便的家居服,推开堂屋门走出来。
听到两人的对话,她耳根一热,娇嗔地瞪了井边那个毫无顾忌的男人一眼。
见沈知夏出来,猴子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正了正:“陆哥,嫂子。王大勇今天一早,去公安局自首了。”
陆怀远把洗好的旗袍搭在晾衣绳上,甩了甩手上的水:“他总算还能迷途知返。”
“哎,他也不容易。听柱子说,他闺女好像有什么先天性心脏病,需要一直吃药吊命。”猴子叹了口气,“运输队的工资欠了好几个月,他被逼得没了办法,才收了周少康的钱。”
陆怀远擦干手,走到石桌旁倒了杯水:“之前怎么没有听说?”
“运输队混得还不错的时候,队里兄弟们时不时也支持点儿,到后来工资发不下来,大家手头都紧,他便不好再开口。再后来,他倒向周少康,跟大伙儿更疏远了,所以就谁也没提这事儿。”
陆怀远喝了口水,黑眸中闪过一丝遗憾:“你去支一笔钱,再买些米面粮油,让老刘给他家里送去。至于王大勇那边,你去问问看能不能探视。若能,就去告诉他,好好交代,端正认错态度,争取戴罪立功。等他出来,运输队有他一口饭吃。”
“好嘞,有王大勇作证,这下周少康那小子的蓄意纵火罪算是钉死了。”
等猴子离开,沈知夏走上前,握住陆怀远的手。
这才是她爱的男人,有金刚手段,亦有菩萨心肠。
*
随着周少康被抓,王大勇自首,沈知夏和陆怀远悬着的心也总算落下。
接下来的两个月,青澜市的秋意渐浓,集散中心与鹏程商贸的合作也在这难得的平静中稳步扩张。
转眼间,冬天的寒风席卷了青澜市。
十二月中旬,青澜市中级人民法院。
沈知夏和陆怀远坐在旁听席靠后的位置,前面坐着霍南珠和孙经理。
随着两名法警的押解,周少康戴着手铐,走上了被告席。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他整个人瘦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再也没了当初那自以为是的清高样。
当他佝偻着背站在那里时,眼神如一潭死水。
相比之下,跟在他身后的王大勇虽然同样清瘦,神色却坦然得多。
他的目光在旁听席上搜寻,当触及到人群后方的陆怀远时,这个粗犷的汉子瞬间红了眼睛,眼里交织着无尽的愧疚与感激。
陆怀远面色平静,只冲他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而周少康的目光却落在了陆怀远身边,穿着考究、面容明艳的沈知夏身上,他死寂的眼里突然爆发出极度的悔恨。
如果当初他没有嫌弃她,以她当时对自己的痴恋,肯定会尽全力支持他复读考大学……那现在坐在那里享受着好日子的人,是不是就是他了?
然而,这世上没有如果,法槌的敲击声无情地打断了他的妄想。
法官庄严宣读判决书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内回荡:
“……被告人周少康,违规顶替他人名额,伪造学籍、蓄意纵火危害公共安全(未遂)、光天化日持刀故意杀人(未遂)……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六年!”
“被告人王大勇,虽参与纵火(未遂),但系主动投案自首,且有重大立功表现,认罪态度良好,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十六年……”
听到这个数字的那一刻,周少康双腿一软,“不!我不要坐牢!我是大学生!我是有文化的……”他无用地挣扎着,声音凄厉而绝望,被两名法警面无表情地架起,直接拖出了法庭。
陆怀远握着沈知夏的手,冷眼看着周少康那狼狈不堪的身影消失在侧门后。
他偏过头,正好对上沈知夏看来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
十六年!等周少康再出来时,外头早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而他陆怀远,定会带着自己的女人,站到一个这只臭虫此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走吧,都结束了。”陆怀远将她微凉的小手揣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
走出法院大门,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初雪扑面而来。
法院门口的台阶下,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沟壑的农村老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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