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眼光倒是不错，一眼相中的黑色骏马，正是严巡史爱骑。这匹黑马性烈认主，巡捕房上下人尽皆知，也没人去动严巡史的马。
薛玉压根不知道，直奔黑马而去，费力牵出黑马，高高兴兴地翻身上马。还没在马背上坐稳，就被暴脾气的黑马掀下马背了。
啪地摔了个灰头土脸！
小梁巡捕等人一并起哄笑起来。
薛玉恼羞成怒，从地上爬起来，冲众巡捕嚷嚷：“你们笑什么笑！本公子……”
李云昭冷然一瞥过来，薛玉立刻改口：“我今日非骑这匹马不可！我倒不信了，一匹畜生也敢和我较劲！”
小梁巡捕好意提醒：“这是巡史大人的马。”
“那又怎么样！”薛玉嘴硬得很，抓住马鞍，再次上马。黑马猛然扬起双蹄，有了防备的薛玉紧紧揪住马鬃。黑马猛然一抖，薛玉又滑下马背，倒在地上的刹那，黑马的马蹄踏了过来。
薛玉呼吸一顿，脑中一片空白。
一道身影风驰电掣一闪而至，抓住薛玉的胳膊用力拖过来。另一道身影也闪了过来，奋力拖住躁怒的黑马。
薛玉惊魂未定，胸膛剧烈起伏：“李云昭，你又救了我一回！”
“你要是鲁莽胡闹惹祸，谁也不能回回都救下你！刚才小梁巡捕说的话你没听见？这匹黑马，是巡史大人的坐骑。别说你骑不了，就算你骑术高超，也轮不到你来骑！听清楚了吗？”
李云昭横眉冷眼，目光凛然。
薛玉竟有些发怵，难得老实应了。
小梁巡捕安抚住黑马，送回马厩里，特意寻了一匹温顺的灰色母马送过来。薛玉顺手接了马绳，翻身上马。
“这是小梁巡捕，进巡捕房两年多了。”李云昭提醒：“你一个新人，要对小梁巡捕尊敬客气些。”
薛玉只得道谢：“谢谢小梁巡捕。”
小梁巡捕心里啧啧惊叹。
一物降一物。纨绔薛衙内，到李云昭面前温顺得像绵羊一般。
一众巡捕策马去赌坊。
这家八方赌坊，在汴梁城里颇有名气。赌坊的老板姓黄，相貌也生得非同一般，脸孔狭长，留着稀疏的胡须，被人取了个黄鼠狼的绰号。
黄老板每年都给巡捕房送“孝敬”。此次犯了人命案，黄老板心里直叹晦气，倒也没怎么慌乱。主动就迎了上来，冲着巡捕们拱手：“几位巡捕辛苦。”
小梁巡捕和黄老板打过交道，张口便问：“死人在哪？”
黄老板苦着脸答道：“刚才堵在赌坊门口，来瞧热闹的人太多，我没办法，索性让人将那个老千抬进赌坊里面了。又将周围瞧热闹的人都撵走了。”
“小梁巡捕，这事真怪不得我。他在我赌坊里出千，被我抓了个正着。我没剁他的手，只让人打他一顿，扔出赌坊。谁曾想，就是这么寸。这个人竟是天生有心疾，根本不抗揍。就这么死在了赌坊外。”
又特意靠近低语：“还请小梁巡捕为我分说几句。”
小梁巡捕没接话茬，转头看向李云昭：“现在怎么办？”
李云昭淡淡道：“公事公办。赌坊闹了人命案，将所有涉案人等都带回巡捕房。还有那个心疾发作的老千，也要带回去验尸。”
黄老板先是一愣，旋即又往李云昭身前凑：“这事真怪不得赌坊。是他出千在先……”
“出了人命，就是大案！”李云昭冷然道：“要先验尸，再审问。黄老板有什么话，去巡捕房慢慢说无妨。”
黄老板面色变了一变，笑不出来了：“这是一桩意外，其实和我没什么关联……”
“叫小李巡捕！”薛玉气势纠纠。
这又是哪根葱哪瓣蒜！
黄老板心里不快，却不敢发作，对着斜眼看人的薛玉赔笑道：“小李巡捕声名赫赫，我当然认识。倒是这位新来的巡捕，面生得很。”
薛玉虽是个草包，却是正经的将门公子，自小娇生惯养养尊处优，气势十足：“我姓薛，今日刚入职巡捕房，叫我小薛巡捕便可。”
李云昭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这是薛将军府上的公子。”
薛玉得意地昂起头。
堂堂将军府的公子，怎么也来做巡捕。这是什么好差事不成？黄老板心里腹诽，面上堆笑，连连拍马奉承。
李云昭和小梁巡捕对视一眼，直接进了赌坊。黄老板一抬头，心道不妙，想快步冲上前拦下，却是来不及了。
心疾发作的老千尸首，出现在眼前的一刻，李云昭和小梁巡捕都沉了脸。
李云昭转头冷笑：“这就是黄老板口中说的打了一顿？”
尸首全身都是外伤，满身血迹，十分凄惨。
薛玉看一眼，胃里作呕，拔腿冲到一棵树下，扶着树干猛吐。
黄老板故作镇定：“赌坊里的打手们下手重了一点。不过，我敢对天立誓，他真不是被打死的。扔出赌坊的时候，肯定还有一口气……”
小梁巡捕不耐打断黄老板：“跟我们去巡捕房，有什么话，对推官大人巡史大人说便是。”
说着，拿出绳索，就去捆黄老板的双手。
一旁几个身强力壮的打手，竟挤上前，面色各自狰狞。
“黄老板要抗捕？”李云昭握住刀柄，冷声喝问。
黄老板定定心神，冲几个打手怒喝：“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敢和巡捕大人动手不成！都给我退下！”
然后，主动伸出双手。
小梁巡捕毫不客气，用绳索捆了个结实。将黄老板直接带走。
李云昭扫一眼：“谁动手打了人，都站出来！”
几个打手面面相觑，站出来三个。
巡捕们上前，将这三个涉案人全部捆了双手。其余人都得留在赌坊里，以备随时传召审问。
吐了个昏天暗地的薛玉，晃悠悠慢腾腾地走了过来。
李云昭顺口指派：“薛玉，你去找一辆驴车，将尸首背到车上，带回巡捕房。”
薛玉眼神痴呆，以为自己听错了：“谁？我？”
“不是你还有谁？”李云昭瞥一眼过来：“这等事都是新人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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