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下了胸腔里翻腾的忌惮,安德烈长长的吐出一口夹杂着雪茄烟丝味的闷气。
他缓缓转过身。
视线越过宽大的实木办公桌,重新落在那个形单影只的东方女孩身上时。
原本那张铁青憋屈的脸孔,犹如川剧变脸一般。
瞬间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虚伪。
“下面的人粗鄙不堪,让叶小姐看笑话了。”
安德烈摊开双手,十分讲究的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那帮拿钱办事的家伙,大字都不识几个,完全不懂的什么是高级的待客之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走到那排巨大的恒温酒柜前。
修长的手指熟练的捏起一瓶产自高卢的红酒,拇指在一旁的纯银开瓶器上轻轻一推。
“噗嗤。”
木塞应声拔出。
猩红的酒液顺着剔透的玻璃杯壁盘旋滑落,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橡木果香。
他端起其中一杯,径直走到叶筱遥的面前,非常绅士的递了过去。
然而。
叶筱遥根本没有伸手去接。
她就那么冷冷的站在原地,一双清澈的眸子死死的锁在安德烈的脸上,没有半点要妥协的意思。
她自小跟着家里见识过诸多商业大佬,自然也掌握一些识人本领。
这安德烈,虽然看着表面绅士优雅。
可那眼中的狠辣,依旧若隐若现的流露出来。
举在半空中的酒杯停滞了几秒。
安德烈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顺势将高脚杯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转而换上了一副极度悲天悯人的神情。
“叶小姐这一路逃亡,风餐露宿,实在是受苦了。”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听说了,对于你父母的遭遇,还有叶家那庞大产业被强行侵吞的事实,我个人表示极度的心痛与遗憾。”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拥有超越时代的才华并不是什么罪过,”
“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我想你现在比谁都体会的深刻。”
说到这里,安德烈端起自己手里的酒杯抿了一口。
“其实,我们源生生物,一直都是你们叶家非常真诚的朋友。”
“要是你父亲叶先生,早一点看清形势,选择跟我们共享那份基因技术,早点促成合作。”
“叶家那上百亿的产业就不会被你们华夏官方无情吞并,二老更不用落得现在这种被控制的下场,那些流血的破事原本都可以避免。”
“朋友嘛,本来就是用来一起发财的,你说对吗?”
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虚伪说辞,叶筱遥面沉如水。
如果换做是一个月前的那个云海市千金大小姐。
面对这种虚伪到极致的嘴脸,她早就一巴掌把桌子上的红酒扇在对方那张破脸上了。
可是现在的叶筱遥,脑子里异常清醒。
林疯子在泥潭里那些敲骨吸髓的摧残,那些子弹贴着头皮飞过去的真实战场,早就把她的心理承受力捶打成了一块百折不弯的钢铁。
情绪。
在生死诡谲的战场上,是即死之人才会有的累赘。
她没有出声辩驳,更没有歇斯底里的咒骂。
只是默默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将身体的重心微调到了一个随时可以发力攻击的绝佳状态。
安德烈一直拿余光打量着叶筱遥。
原本他还以为,随便几句关于父母的刺激,就能让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破防失控。
可对方那令人发指的平静,反而让他心底那根警惕的弦,悄然绷紧。
资本家从不相信眼泪,更不会相信毫无缘由的投奔。
哪怕刚才有那个恐怖的佣兵头子亲自出面保驾护航。
安德烈也绝不可能闭着眼睛,就把源生公司内部的核心权限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完全敞开。
东方大国里的那些高层狐狸,套路实在是太深了。
谁知道这会不会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苦肉计?
想到这,安德烈将酒杯随意的丢在桌面上。
“既然咱们现在坐在一起,那我就明说了。”
“做生意归做生意,我可以给你提供最好的保护,也可以帮你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但是在开启我们的核心交易之前,我还需要叶小姐一个小小的配合。”
安德烈那张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有些诡异。
“我想向你索要一份投名状。”
叶筱遥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只是在心里飞速的盘算着对方到底要玩什么阴招。
安德烈没有多作解释,而是直接转过身。
他走到办公桌后方那面占据了半个墙壁的巨大书架前。
在一排精装书的缝隙里,他伸出拇指,按上了一个隐秘的指纹识别器。
“轰砰……”
一阵沉闷的齿轮咬合声在办公室内响起。
那面厚重的实木书架竟然向着两侧缓缓滑开。
在书架的后方,赫然露出一道由纯钛合金打造的隐蔽电子门。
“请吧,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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