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东西我收下。”
“但话说在前头,我希望我永远也用不上它。”
云疏月没有半分忸怩,像接过一枚寻常储物戒般随意。
白泽望着她眼底的桀骜,非但不恼,反倒抚掌大笑。
油灯的火光映在他清澈的眼眸里,跳着细碎的光:
“好好好!我终于等来一个不被‘天命’绑住手脚的人。”
他转头看向身侧始终沉默的苍冥,语气柔和了几分:
“你身上有白泽的血脉,只盼万年后,这世间仍有白泽一脉。”
“您安心。万年后苍冥当然会在,他与我都突破了极限,轻轻松松活个十万年都没事。”
云疏月见苍冥低着头,知他是想起了自己的爹,有些难过,便替他回答。
哪知,耳边传来苍冥愉悦的笑声。
“你笑什么?”云疏月侧头看他。
“没什么。”苍冥摇头,把嘴角那点弧度压下去。
云疏月不信。
她又看白泽,白泽也正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温和又略带促狭的光。
“你没说错。你们确实能活很久,久到记不清岁月。”白泽掩饰性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苍冥终是压不住那点笑意了,他凑在她耳边,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愉悦:
“前辈说的是‘白泽的血脉’。”他顿了顿,“不是说我。”
云疏月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反应过来了!
白泽那句话,是暗示她与苍冥要孕育后代,把白泽的血脉延续下去。
啧,怎么搞上催生了?!
苍冥看着她通红的耳根,笑意更深了一些,替她挽尊道:
“不管有没有后代,白泽一族都不会被忘记。”
白泽愣了下,尔后大笑道:
“我白活这般久了,竟不如你通透。”
白泽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愣了愣,随即哑然失笑。
罢了罢了,后辈自有后辈的活法。
笑意还没从眼角散去,整座石屋骤然剧烈震颤!
窗外的虚无裂开无数漆黑细纹,浓稠如墨的域外邪秽顺着缝隙往里渗,腥腐之气瞬间压过了满室茶香。
白泽脸色骤变,枯瘦的手掌猛地按在木桌之上,石屋四周亮起淡金色的防御符文,却在邪秽冲击下飞速黯淡,裂纹像蛛网般蔓延。
“不好!天道察觉了!”他语速极快。
“它知道我把钥匙给了你,要强行崩碎天门,放邪族先锋入境,同时挑动人兽两族死斗!要让你的共生之道,连落地的机会都没有!”
苍冥周身灵力瞬间蓄势,暗红色护罩撑开,将云疏月牢牢护在身后,异色瞳里翻涌着杀意:
“它敢。”
云疏月看着白泽,急急问道:
“前辈,您既然能预见到天道的阴谋,那您能不能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天道的走向可以预见。但人心,不能预见。”
白泽边说边抬手,一道磅礴光柱从掌心喷涌而出,分别注入云疏月和苍冥体内。
“人心太复杂了,比天道复杂一万倍。我看得见因果的流动,却看不见人心的转向。”
石屋的墙壁开始寸寸崩塌,化作漫天光粒。
白泽的身影也随之变得透明,他最后望了一眼两人,脸上带着笑。
“去吧。万族的意念,才是天地的意志。”
话音散尽,白泽最后一缕残魂消融在光粒之中。
天门七重,万古传承,随着石屋的崩塌,已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失重感转瞬即逝。
等两人站稳身形时,已然重新落回思过崖的冰岩之上。
可入目的景象,让两人同时瞳孔骤缩。
思过崖下的冰封平原上,黑压压列着两方阵营,剑拔弩张,杀气直冲云霄。
左侧是人族修士联军。
修士们列成阵法,各大宗门的弟子持剑而立,法器灵光连成一片光海。
站在阵前最前列,是在天工大典上遥遥见过一面的万器宗宗主百里明。
他墨绿的道袍染着血污,脸色冷得像冰,指尖扣着本命仙剑,目光死死盯着对面。
右侧是兽族各部联军。
青崖一身玄袍立在阵首,周身龙龟威压铺天盖地; 碧翊展开青金色羽翼,羽翼上的伤还未痊愈,眼神却锐利如刀; 熊罴部、雪狼部、玄蛇部的族主各领族人列阵,兽吼声此起彼伏,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两方中间的冰原上,躺着数十具尸体。
有人族修士,也有兽族战士,死状凄惨,周围散落着碎裂的法器与带血的爪痕。
“陆楼主,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
青崖声音冰冷,少年面容上没了半分戏谑,
“昨夜我雪狼部三个驻地被屠,现场留着你们万器宗的暗卫令牌。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
“可笑。”
百里明冷笑一声,剑鞘往冰面上一顿。
“我人族三处补给点昨夜同时遇袭,百余名弟子惨死,伤口全是羽族的爪痕。”
“你们别仗着碧翊刚突破化神,转头就对人族下手,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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