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和一时反应不过来。
楚华裳竟然会骑马？
可转念一想，楚华裳是皇家公主，楚昭璟登基后，她更是尊贵的长公主，是除了天子之外最尊贵的人。
宫中有供皇子们练习的马场，楚华裳会骑马也就没什么意外的了。
“爹，等什么呢，快上来。”
沈安和抬头看去，楚琰骑的那匹黑马通体乌亮，四蹄踏着碎步，像是压抑着撒开腿狂奔的冲动。楚熠骑着一匹枣红马，夏婉莹被他稳稳地圈在身前，手里攥着马鞍前的皮带，一脸紧张又强装镇定。楚华裳身下那匹是一匹温驯的黄骠马，高大威风。
他弯起唇角，就着楚华裳的力气上了马，坐在了她的身后。
“你抓紧我。”
“走。”
楚琰说了一声，黑马便率先冲了出去。
三匹马，六个人，清一色的轻装，踏着昨夜未散的凉意，马蹄已经踏响了前往边境草原的路。
这处草场离营地大约两里地，紧挨着一条浅河，河滩开阔平坦，草长得齐膝高，风一吹便翻起一层层青灰色的浪。
早在昨日，楚琰已派人将整片草场巡视过三遍，外围安排了暗哨，连河对岸的几处高地上都有人守着，远处还有空青带着一队人马候着，最是安全不过。
黑马一跑起来，风立刻灌满了袖口和衣领。楚琰紧握着手里的缰绳，双臂将她圈在怀里，护着她不至于被颠下去。
生了孩子后，楚琰带着她骑过几回，沈月娇很喜欢这种与风争跑的感觉。她随意用丝带扎起来的发丝被风吹散，拂在楚琰的脸上。楚琰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楚熠的马紧随其后。夏婉莹是第一次骑马，马一跑起来她整个人就往后缩，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声音带了点颤。
“夫君你慢点，我有些怕。”
楚熠微微俯身，鼻尖擦过她的发顶，低声说了句：“怕什么，我在呢。”
嘴上这么说，手里却悄悄收了收缰绳，让马速慢了几分。
后面那匹黄骠马落在最后，楚华裳照顾他是个读书人，没敢骑的太快。
沈安和双手紧紧环着楚华裳的腰，目光却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
这里的天地比京城开阔太多。没有城墙，没有屋脊，没有那些庄严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朱红廊柱和飞檐斗拱。湛蓝的天空就在顶头上，像是抬手就能碰到，草原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分不清哪里是哪里，快马奔跑起来，风大得能把人心里那些斤斤计较的念头吹散。
他忽然有些恍惚。
活了这么多年，竟是从未见过这般辽阔。他在朝堂上待了大半辈子，算计别人，也被别人算计，到头来才发现，那些得失放在这片天地面前，原来什么都不是。
楚华裳抓着缰绳，扬起马鞭，笑声是他从未听过的开怀。
在京城，楚华裳处处都显得端庄，哪怕是生气动怒，也都是端着的。可今天，她甩开了那些束缚自己一辈子的东西，肆意的像个小姑娘。
沈安和被颠得有些慌，下意识的把她抱得更紧一些。察觉到他的不适，楚华裳让马慢下来。
她手握着马鞭，指着远处。
“安和，看见了吗？这就是我大祁的疆域。”
沈安和与她一同望向远处，“嗯，看见了。等我们拿下朔国，大祁的疆域只会更加辽阔，到时候，我与殿下一同骑马。”
楚华裳被他哄得开心，又带着他跑了一圈。
前面，沈月娇的笑声又传回来，被风吹得时远时近。
看着大哥的马超过他们，她兴奋的拍着楚琰的胳膊，“你能不能骑快一点？大哥都跑前面去了。”
楚琰低头看了她一眼，“他就来这么一回，让让他也无妨。”
沈月娇撇嘴：“不行。”
楚琰没说话，手腕却微微一提，黑马便加快了速度，稳稳地追上了前面的大哥。沈月娇的笑声更响了，速度超过大哥大嫂时，还抱着楚琰的胳膊，嚣张的叫喊一句：“大哥，这才叫骑马！”
夏婉莹明明怕得要命，却也像着沈月娇那样抱着楚熠的胳膊，“夫君，她敢看不起你！”
一声轻哼从头顶上传开，“三弟骑马的本事还是我教的呢。”
说罢，身下的马儿一下子提速冲了出去，吓得夏婉莹花容失色。楚熠身子又往前靠了靠，把她抱得紧紧的。
楚华裳与沈安和早就停下来了，二人下了马，牵着手慢慢走着。那两匹快马在草原奔驰，时不时的传来笑声。
沈安和望着这片天地，忽然说了一句：“若朝堂上的人都能来此处看一看，大约就没那么多闲工夫争来争去了。”
“你看你，又说京城的事情。这几日都不准再提朝堂里的事情了，既然来了这，就好好玩几天。”
沈安和连声赔罪，“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望着那个肆意张扬的女儿，沈安和忽然想起她小时候真的就乖得像一只猫，如今却跑得像一匹野马。
相握的手被轻轻紧了紧力气，沈安和看向楚华裳，见她笑着看着自己的几个儿女。“在京城哪儿能听见这样的笑声。”
沈安和想起楚华裳刚才也笑的这样欢快，他语气更柔和了些：“是啊，在京城哪儿能听见这样的笑声。”
跑了一阵的夏婉莹确实是害怕了，两只手死死的抱住楚熠的胳膊，指甲都要掐进肉里了。楚熠让马慢慢停下来，轻声问她是不是吓坏了？
前头，那匹黑色的骏马还在狂奔，沈月娇的笑声随着草浪，迎着风一阵阵的吹过来。
楚熠把夏婉莹抱下马来，夏婉莹揉着酸痛发软的双腿。楚熠有些自责，“是我大意了，你第一次骑马，我该慢一些的。一会儿回去我给你看看，要是破皮了，我再去找李大夫给你拿些药膏抹一抹。”
夏婉莹想着应该是被马鞍磨破了几处，但也不妨事。
听着那一浪又一浪的笑声，她看着前头，一言难尽。“娇娇她……像个野人。”
楚熠开怀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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