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开走的第二天傍晚,牧业站来了一辆吉普车,车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师部卫生科的刘科长,另外两个是师部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刘科长见到苏云云,神情比以往热络许多,说是专程来看看巡回小组的工作情况,顺便把师部最近的几份文件送过来。
苏云云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都是些常规的工作通知,没什么特别的内容。但刘科长接下来的话,让她心里一紧。刘科长说,师部最近收到了上级的一份函询,内容涉及司家的历史问题,上面的意思是要重新核查一遍,看看当年的结论是否准确。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但眼神在苏云云和司景之间扫了一圈,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那么一两秒。
司景在旁边听着,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说:“如果上面要查,我们全力配合。”
刘科长笑了笑,说:“司景同志不用紧张,这只是例行程序,师部这边对你们的工作一直很认可,这次函询,说不定是好事。”
他说完这句话,又和苏云云寒暄了几句,提到了她在各连队的医疗成果,说师部已经把她的几份出诊记录整理成了内部简报,准备向上级推荐。苏云云客气地应对,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函询、重新核查、内部简报,这些词连在一起,透出的信息量很大。
刘科长一行人在牧业站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临走前,他特意叮嘱苏云云,说如果在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可以向师部反映,师部会全力支持。
车队走远后,司景把苏云云叫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函询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了,而且刘科长的态度,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苏云云点头,说:“他今天说的那句'说不定是好事',不是客套话,是真的在暗示什么。”
司景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上面真的要重新核查我家的问题,那就意味着,有人在推动这件事,而且推动的力度不小。”
苏云云把这个判断记下来,没有多说。当天晚上,她在住处整理白天的记录时,马站长忽然来敲门,说有个牧民家里出了急事,需要她去看看。苏云云跟着他走到站外的一座毡房,进去后发现,病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牧民,躺在毡房里,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马站长说她下午放牧时摔了一跤,现在肚子疼得厉害,站里的人不敢乱动她,只能请苏医生来看。
苏云云检查了一遍,发现是急性阑尾炎,情况已经很严重,必须立刻送到师部医院做手术,否则有生命危险。她让马站长立刻安排车,马站长却犹豫了,说现在天已经黑了,路不好走,而且站里唯一的卡车刚被调走,要等明天一早才能回来。
苏云云听到“卡车被调走”这几个字,心里一动,问:“卡车是什么时候走的?”
马站长说:“就今天上午,师部那边临时调用,说是要运一批物资。”
苏云云没有再问,只是说:“那就用吉普车,现在立刻出发,晚一个小时,这个人可能就保不住了。”
马站长为难地看着她,最后还是点了头,说:“那我去安排。”
半个小时后,吉普车开出了牧业站,车上坐着苏云云、病人、病人的丈夫,还有一个站里的年轻人负责开车。司景本来要跟着去,但苏云云让他留下来,说站里还有事需要他盯着。
车在夜路上颠簸了将近三个小时,终于到了师部医院。苏云云把病人送进急诊室,交代了病情,医生立刻安排手术。她在医院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手术顺利结束,病人脱离了危险。
回程的路上,天已经快亮了。苏云云靠在车厢板上,脑子里却一直在想马站长说的那句话,卡车被师部临时调走,运物资。司景昨天看到的那批“待处理”物资,就是在今天上午被运走的,而刘科长一行人,是在傍晚到的牧业站。这两件事之间,时间卡得太紧了。
回到牧业站时,已经是上午。苏云云刚下车,就看见司景站在院子里,神情凝重。他走过来,把她拉到一边,说:“昨晚你走后,我去了一趟仓库,那批物资确实已经全部运走了,但我在仓库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被遗漏的木箱,箱子没上锁,我打开看了,里面是一些旧文件,都是十几年前的物资调拨记录,其中有几份,和司年捡到的那几张纸上的编号能对上。”
苏云云接过司景递过来的几张纸,仔细看了一遍。这些记录上,清楚地写着物资的来源、去向、经手人,其中有几个名字,她在之前翻阅连队档案时见过,都是当年在师部和各连队担任要职的人,而这些人,有几个在后来的历次运动中都出了问题,要么被调查,要么被下放。
她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对司景说:“这些记录,说明当年确实有一条隐秘的物资转移路线,而这条路线上的人,后来大多都出事了。现在这批物资被重新运走,很可能是有人想把这条线彻底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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